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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跟那些女人比,怎么样?
一时他非常尴尬,想不到妻子会这么问。他说:提她们干什么。
妻子说:我就想知道,我比她们怎么不好。她们怎么迷住了你。
他说:她们想利用我的权力,想让我办事,我一上了当就没完没了,想撤,到时候也撤不下来。
她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谁犯这种错误,你也不会犯。
他说:其实我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她说:也许,也怪我吧?我在家里给你的温暖太少了,别人给你一点儿,你就觉得得到了感情。
他紧紧地搂了搂她。她的话让他感动,其实,这又怎么能够怪别人呢?把原因推到别人身上是最省事的,也是最没有益处的。他想起小陶跟他在一起的情景,他曾经以为得到了爱情。现在怎么样?接他回家的是妻子,她花了不少精力,用了不少关系,才使他保外就医。小陶在哪里呢?
他叹了口气,说: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
她说:我找了一张那女人的相片,你不在时,我天天看她,她除了比我年轻,还有什么。我年轻时比她漂亮多了。
他搂了搂她,说:我以后再不会犯这种错误了。我现在追悔莫及,我害了你,害了咱们的孩子,也害了自己。他说着流了泪。他说:我想不到你能原谅我,我一直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她说:我曾经恨过你,也曾经想过跟你离婚,可是我恨不起来。我恨着恨着,就想到了年轻时的事。咱们是从苦时候过来的。
他搂了搂她。
她说:今天我本来不想去接你,小韩一劝,还是上了车,回来后本来不想理你。可是,不管干什么,心里转得还是你。
他说:我在里面也是,天天想得都是你和孩子。
不想她吗?
他说:不想。偶尔也想起来过,觉得是一场梦,噩梦。
其实这样也好,如果不是纪检委查了你,你可能永远陷在里面出不来,现在你知道了自己的家最好,这比什么都要紧。以后你不当官了,就是一个老百姓。
他说:我是一个犯人,我只是保外就医。
犯人也罢,老百姓也罢,以后天天跟我在一起。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过日子是个多么简单的要求,现在成了最珍贵的允诺。他搂着妻子,听她一直念念叨叨地说话。他感觉到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然后他就朦朦胧胧地睡去。
3
醒来后已经将近上午十一点了。妻子已经起来,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妻子正在卫生间洗漱。他说:你也刚起来?怎么不叫我。
妻子看了他一眼,她嘴里插着牙刷,不便回答他。
两个人在一起刷牙挺不自然,他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新闻节目里正说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事,他们能够实现和平吗?这个问题他五年前就问过自己,现在又问,仍然没有答案。
妻子刷完牙去了厨房。她的脚步急匆匆的。不是对他不满吧?他一清早就在客厅里看电视,什么也不干。
走进厨房,看见妻子正忙着做饭。早饭免了,和午饭合在一起。妻子把昨天剩下的菜热了热,又做了个新菜。他想帮她,插不上手。
他在厨房里的样子有些发傻,妻子瞪了他一眼:你洗脸了吗?
他到卫生间洗漱了,妻子把饭摆到桌上。吃饭时妻子很少说话,她一直沉着脸,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想到昨夜的爱抚,想到做爱后两个人说了许多动心的话,他就觉得现在的冷淡太突然。
也可能,她仍然没有原谅他,昨夜的那些话,不过是特殊情景下的抒发,说过的那些话事后连自己也不相信。这样的情况他也曾经有过,小陶出国后,他曾经跟徐可和另外一些女人有过那种事,当时也说了许多动情的话,时过境迁,连想都想不起来。
恋爱是年轻人的事,岁数一大对许多事情都是怀疑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家仍然像以前那样完整,跟妻子仍然像以前那样,即使昨晚都是假话,他能听到已经满足了。
吃完饭他主动刷碗。妻子曾经说过,她不怕做饭,最烦刷碗。妻子觉得烦,他就干。
剩下的时间不好打发,妻子出去买了趟菜,他没有跟着。他出去算什么,人们在街上看见他,会投来什么眼光?
他几乎一整天都在看电视,四十多个频道,一个一个地换。开始只看新闻节目,新闻节目看的一多就重复了,又看电视剧。他觉得电视剧比综艺节目好,他不喜欢被人胳肢,想到未来的日子,他笑不出来。
他在监狱里没有苦恼,只有忏悔。现在放出来苦恼反而来了。过去妻子一次都不去看她,他不怕失去她,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他却总是担心,她会不会仍然恨他。
妻子买菜的时间太长了,他走到窗前,发现对面有一家正朝这边看,他立刻离开窗户,他不想让别人发现,尤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从里面出来。
他正在服刑期,他把牢房从监狱挪到家里。他的看守是自己,还有妻子。
一听门响他就奔过去,妻子提了好些菜,还买了大虾,这个小小的细节表现出了她的生活热情。他接过妻子手中的菜,动作表现得有些殷勤,就像过去看见看守一样。
实际上,看守们从来没为难过他,有一个看守甚至还叫过他一声陈书记,他没敢答应。
他出来时看守们都沉着脸,他猜想他们对他放出来有些看法。他有病,但并不重,仍然办理了保外就医,这些事普通看守有看法。他一直非常尊重看守。
妻子没有做大虾,不过别的菜仍然不错。家里的饭怎么也比监狱里的好吃,他在监狱里吃不下饭,后来彻底死了心,看见什么吃什么,觉得那些饭不再难以下咽。现在回想,还是妻子的饭菜做得好。
晚上睡觉时,他直接进了妻子的房间。到了他这个岁数,即使是五年没有见面,连续做爱也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想跟妻子在一起。
爱情是什么,就是你的心需要有一个地方安妥下来。那时他当着市委书记,心却是空着,没有落脚的地方。有时把心放在了上级那里,有时把心放在了重大决策上,可那都是暂时的,事情一过,心就又悬在了空中。
小陶出现了,她年轻、漂亮,还善解人意。忘记了她是找你办事的,是利用你,她跟你做爱,她在做爱时夸奖你,说你不光会当官,还是个好男人,有一条好枪,就是在普通人家也是金不换的好丈夫。
他被彻底迷住了,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干,有她在后面,觉得所有风险都不是风险,他还相信自己是市委书记,没人敢监督,直到有一天,他一无所有又回到了妻子这里。
这时他才明白,他最需要的是这个女人,即使不打算做爱,他也想睡在她身边,想听她打呼噜,他觉得身边有这么个人,心里才是踏实的。家终究是家,它跟牢房不一样。
妻子没有打算让他过来,因为她睡在了床的中间,看到他进来,她往边上挪了挪,这个动作是象征性的,算是对他过来的许可。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躺下,什么时候他落到了这个地步,要看妻子脸色行事? 他躺在妻子身边,小心地听着妻子反应。这时两人应该说说话,他想不出话题,他在家里呆了一天,没有什么可说的。真正想说的话,两人都小心地回避着。他一直想问问女儿的情况,妻子不说,他就不敢问。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妻子说:要不你到那边睡吧,我已经不习惯旁边有人了,睡不着。
他说:好吧。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知道妻子这样说不代表什么,心里还是有被拒绝的感觉。他猜想妻子憋了好长时间,才把话说出来。本来他也是想这样睡的,可是话由对方说出来,就觉得受了很大刺激。
他觉得还不如回到监狱,监狱里都不如这么孤单,那时他有狱友,有看守,都可以聊一聊,有一个看守家在青满县,是他当过县委书记的县,那个看守说县里的老百姓都说他好,他把那个县的经济发展起来了,后来的几任领导都不如他威信高,最后那个看守总结说:你其实是个好官,就是没管好鸡巴。
这话让他脸倏地红了,接着他放声大笑。他在尴尬中学会了自嘲,后来他跟那个看守关系很好,因为他知道那个看守是真实的。他用一句玩笑使他接受了真实处境。
现在他连这样的看守也没有了,从妻子的房间走到自己房间,有被放逐的感觉,回到自己房间里,他觉得房间太大,显得特别空。他在这个空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