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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一看,呆住了。它想:“依我看,画的东西全都太夸大了。不这样的话,这些画还都是不错的。瞧这一幅怎么啦?腿太多了。这匹马一共有十三条腿。只要想想看吧!我总共只有三条腿……还有鼻子也太多了:这幅画上面的人,脸上竟有三个鼻子。我可不羡慕这位先生,万一伤风感冒,他一下子得用三块手帕。哈哈,画家动手要干什么了……”
小香蕉果真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也许是这里缺少点绿色,”他想。“对了对了!正是绿色不够。”他拿起一管绿颜料,把颜料挤在调色板上,开始在所有的画上涂抹:在马的十三条腿上,在那个人的三个鼻子上,在一位太太的眼睛上——这位太太的眼睛一共六只,左边三只,右边三只。
接着他退后几步,眯缝起眼睛,要好好看看涂上绿颜料以后效果如何。“不行不行,”他嘟囔说,“看来问题不在这上面。画一点儿也没改好。”瘸腿猫呆在它看画的那个地方,听不到小香蕉说的话,可它看到小香蕉苦着脸,搭拉着脑袋。
“我可以保证,他一定十分苦恼,”瘸腿猫心里想。“我可不愿意变成这位有六只眼睛的太太,万一她眼力差了,就得买一副有六片玻璃的眼镜,这副眼镜大概挺贵的。”
这时候,小香蕉又拿起一管颜料,把颜料挤在调色板上,又在他那些画上涂抹,同时像蚱蜢一样满屋子跳。
“不错,黄的正合适,”他想,“我断定这些画正缺少点黄色。”
“全完了,”这时候瘸腿猫想,“这下子变了一大盘煎鸡蛋。”
可小香蕉已经把他的调色板和画笔全扔在地上,生气地用脚踩踏它们,拉头上的头发。
瘸腿猫想:“他再不停手,就要变成秃头,跟贾科蒙国王一样了,我要不要去安慰安慰他?万一他生气呢?人从来不肯听猫的劝告。不过这也难。因为几乎没人懂猫说的话。”
最后小香蕉对自己的头发感到了心疼。“够了!”他拿定主意。“我到厨房里去拿把刀来,把所有的画都剁个粉碎,剁得像婚礼上撒的纸屑那样。显然,我命里注定成不了画家。”
小香蕉的所谓“厨房”,只不过是顶楼墙角的一张小桌子。小桌子上放着一个打气炉子,一个小锅子,还有一个煎锅,几把勺子、叉子和刀。小桌子就在窗口,瘸腿猫赶紧躲到彩色花盆后面不让他看见。其实它不躲,小香蕉也不会看见它,因为他的眼睛给榛子般大的泪珠蒙住了。
“这会儿他打算干什么呢?”瘸腿猫想。“拿勺子……对了!他大概饿了。不对,他把勺子又放回去,拿起了刀。这可叫我担心啦。难道他打算宰谁吗,比方说宰批评他的人?其实他画得这么乱七八糟的正该高兴。因为人们到了展览会上不能说真话,都要肯定这些画是真正的杰作,他就可以挣上一大笔钱。”
瘸腿猫正这么想,小香蕉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磨他的刀。“我希望它跟剃刀一样快。让我画的东西连影子也不留,”他自言自语说。
“看来他决定要杀人了,”瘸腿猫想,“他想把人一刀毙命。且慢,万一他想自杀呢?自杀更可怕。无论如何得采取措施。一秒钟也不能耽搁了。鹅当时能救罗马城①,我瘸腿猫现在为什么不能救一位绝望的画家呢?”
咱们这位三条腿的小英雄于是拼命喵喵大叫,勇敢地跳进屋子。正在这时候,房门忽然敞开,顶楼里冲进来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浑身是尘土和石灰……诸位猜猜看:这是谁?
“小茉莉!”
“瘸腿猫!”
“又看见你,我多高兴啊!”
“真是你吗,我的瘸腿猫?”
“如果还不相信,就数数我有几条腿吧。”
画家惊奇得张大嘴巴,拿着刀呆住不动。小茉莉和瘸腿猫当着他的面互相拥抱,高兴得跳起舞来。
咱们这位男高音为什么爬得这样高,为什么正好这时候,又为什么正好走进这扇门来,所有这些,将在下一章详详细细他讲给诸位听。
① 传说古代高卢人夜间偷袭罗马城,一群鹅惊叫起来,把罗马城的守军惊醒,罗马城于是得救。
第九章
话说小茉莉到最后,终于成为一名歌手
诸位准还记得,小茉莉当时躺在地下室里一堆煤上,呼呼地睡着了。说真个的,睡在煤上面不太舒服,可这小家伙已经顾不上舒服,尽管煤块的尖尖戳他的肋骨,也不妨碍他闷头大睡,并且做起梦来。
他在梦里唱起歌来了。许多人睡着了要说话,小茉莉睡着了要唱歌。等到醒来,他就什么也记不得。也许这是他的嗓子跟他开玩笑,因为小茉莉白天让它长时间沉默,现在想报复一下。看来,它是想趁着这当儿,把主人不许它冲出来的机会全部捞回来。
小茉莉睡着了唱歌,声音是很轻的,可就这点声音,已足够把半个城的人吵醒了。
市民们从窗子里往外看,生气地说:“巡夜的哪儿去啦?这简直叫人受不了,难道就没人能让这个醉汉住嘴吗?”
警察们跑过来跑过去,可是街上空空的,一个人也没看见。
城里大剧院的经理兼指挥住在城的另一头,离开小茉莉睡觉的地下室足有十几公里,可也给吵醒了。
“多惊人的嗓子!”他大叫起来。“这是真正的男高音。谁能唱得这样好呢?啊,我要能得到他,我的剧院可要给观众挤坍啦。这个人大概能够使我得救。”
的确,诸位应该知道,城里这家剧院正面临危机,说清楚了就是,它甚至濒于完全破产了。假话国里歌唱家也有几个,可他们都认为理应唱得荒腔走板。因为他们唱好了,听众就叫:“别吠了,你这只狗!”他们唱得糟糕,听众倒叫:“好!好极了!再来一个!”歌唱家们当然要人家叫好,就唱得糟糕。
剧院指挥连忙穿上衣服,打家里跑出来,赶紧上市中心去,他觉得声音是打那儿传过来的。他多少次以为自己找对,而结果没有找对,这我就不一一跟诸位细说了。
“他一准在这座房子里,”他每一次都说,“这是无可怀疑的,因为声音听着就从最上面一层的窗口传出来。”
他就这样走了两个钟头,累得半死不活,已经打算不再找了,可就在这时候,他终于来到了小茉莉睡觉的地下室。当他擦亮打火机,在打火机很暗的亮光中看到,发出这非同小可的声音的,却是睡在煤堆上的一个小家伙,这时候他有多么惊奇,诸位是可想而知的。
“他睡着就唱得这么好,他醒着该唱得多么好就不用说了,”剧院指挥搓着手说。“这小家伙简直是宝贝,可他自己显然还不知道。我找到了这个宝贝,他准会使我发大财。”
他叫醒小茉莉,自我介绍说:“我是朵米索指挥,步行了十几公里来找你。你明天晚上一定要在我的剧院里演唱。这就起来吧,上我家去试唱一下。”
小荣莉想拒绝。他一再说他瞌睡得厉害,可是朵米索马上答应给他最舒服的双人床。小茉莉又说他从来没有学过音乐,可是朵米索指挥赌咒发誓说,嗓子这么好,根本不用识乐谱。
小茉莉的嗓子赶紧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勇敢点,”它催促主人说。“难道你不是想当个歌唱家吗?答应吧,你也许是开始走运了。”
朵米索指挥结束了小茉莉和他嗓子间的这场争论,一把抓住小茉莉的手,使劲拉了他就走。朵米索指挥一到家就坐在钢琴旁边,弹起了和音,关照小茉莉说:“唱!”
“也许,最好先把窗子打开吧?”小茉莉胆怯地问。
“不,不,我不想惊吵隔壁邻居。”
“可我唱什么呢?”
“爱唱什么就唱什么。喏,比方挑个你村子里唱的随便什么歌。”
小荣莉就唱起他村子里一支歌来。他尽量唱得轻,同时不转眼地看着窗玻璃,只见窗玻璃震动得厉害,看样子随时都会震碎。可是玻璃没震碎,倒是刚开始唱第二段的时候,枝形灯震得粉碎,屋子里黑咕咙哆的。
“好极了!”朵米索指挥大叫,点起了蜡烛。“惊人!的确惊人!三十年来男高音一直在我这屋子里唱歌,可直到如今,哪怕是一只咖啡杯也没有震碎过。”
唱到第三段末尾,正是小茉莉所一直担惊害怕的,窗玻璃都乒乒乓乓震得粉碎。朵米索指挥从钢琴旁边跳起身子,扑上来拥抱他。
“我的宝贝!”他高兴得流着泪嚷嚷说。“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