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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想:“我失去的这些年头将要加到别人的生命中去。我就要这样,为了别人的生命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把一口烟直喷到看守们的脸上。
真不巧,这时瘸腿猫鼻子痒得要打喷嚏。这是因为把它连头蒙着的破布上净是灰尘。只有象鼻虫会说它们是香的。瘸腿猫想用两只前爪捂住鼻子,不让喷嚏打出来,可等到它想起前爪只剩一只,已经太晚了。它打了一个大喷嚏,太厉害了,冒起了一大股灰尘。
瘸腿猫为了不使小香蕉被发现,情愿自己跳出小车逃走。
“这是谁?”看守们问。
“是只狗,”本韦努托回答说。“原先躲在破布堆里,现在逃出来了。”
“既然逃,一定是心中有鬼,”看守们说。“我们去追它。”
瘸腿猫听到后面沉重的脚步声和叫喊声:“逮住它!”
“让他们追我吧,”它心里很高兴,“至少可以让本韦努托和小香蕉两个没事了。”
它沿着城里的大街小巷跑,看守们紧紧地追啊追啊,追得舌头都吐出来了。到了王宫前面的广场,到了瘸腿猫曾经安静地睡过一夜的圆柱那里。
“再轻轻跳一下,咱们就得救了,”它求它的三条腿。
可是三条腿没全照它的话办,热心过了头。瘸腿猫本来只要钩住圆柱,一下子爬到它顶上去,结果竟贴在圆柱上,重新变成一幅,三腿猫的画。这时候它对这件事反而觉得高兴,因为看守们正像后来在报告上面写的,“一无所获”。
“它上哪儿去啦,怎么没了?”他们我问你你问我。
“我看见它跳到这圆柱上去了。”
“可圆柱上什么也没见。”
“只画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瞧,一个孩子拿学校里偷来的粉笔画了只小猫。”
“去它的,咱们走!图画不关咱们的事。”
这时候本韦努托把小车推回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他在小车把手上不得不又坐了两三回,因为他累得走不动了,一句话,当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不多不少正好八十岁,而现在当他重新看见自己家的门槛时,他一准已经不止九十岁了。他的胡子碰到了胸口,眼睛在皱纹后面几乎看不见,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小香蕉,起来,咱们到家了。”
可小香蕉没听见他的话:他在破布堆底下挺暖和,睡着了。
第十八章
请诸位读一读这一章就可以晓得,本韦努托怎样过完他一生的最后时刻
“你在这儿干吗?怎么,跟你那些破布在谈话?”
本韦努托正在拼命叫醒小香蕉,可一个巡夜的在他背后停了下来。
“怎么会跟这些破布谈话呢?”本韦努托反问他,想拖延时间。
“可我听得清清楚楚,你是跟这堆破袜子说什么来着。你准是在数袜子上的窟窿。”
“也许说过,可连自己也没在意,”本韦努托嘟囔着说,“您要知道,我太累了。推着车子走了一整天。对于我这个上年纪的人来说,这活儿已经太重了……”
“您累了就歇会儿吧,”巡夜的同情地说。“这种时候,谁还会卖破布给您呢?”
“我这就坐会儿,”本韦努托说着,又在大车的一边把手上坐下来。
“您要是同意的话,”巡夜的说,“我也想坐会儿.”
“坐吧,还有一边的把手。”
“谢谢。您知道,巡夜也挺累的。您就想想吧,我本想当个钢琴家,可以一直坐着弹琴,生活在美妙的音乐当中。我在小学作文里还写过这个志愿。作文的题目叫:《你长大要当什么?》我写道:‘我长大要当钢琴家,周游世界,开音乐会,许多人会为我鼓掌,我将会成名。’可如今呢,我甚至在小偷当中也没名气。我连一个小偷也没捉到过。我说,您不是个坏人吧,啊?”
本韦努托摇摇头使他放心。这巡夜的没交上好运,本韦努托很想对他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他再没力气了。本韦努托只觉得生命一分钟一分钟地离开他,他只能一声不吭地听着。
巡夜的一边叹气,一边没完没了地继续讲他的工作,讲他一生没有买过钢琴,讲他的孩子们。
“最大的十岁,”他说。“昨天他在学校里也写了篇很好的作文。老师总是出同样的作文题目:《你长大要当什么?》我的儿子写道:‘我要当飞行员,乘人造卫星飞到月亮上去。’我满心希望他能做到.可是过两年我就得送他去做工。因为我的工钱不够养活全家。很难相信他会成为宇宙飞行员,您说对吗?”
本韦努托摇摇头。他摇头的意思是,应该相信世界上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对于实现自己的理想,永远不要丧失希望。可巡夜的没注意到他的头在动。他看看本韦努托,觉得他在睡觉。
“可怜的老人,”他低声说:“他当真累了。好,我继续巡我的夜吧。”
巡夜的贴着脚尖走开,尽力不发出响声。本韦努托一动不动地继续坐着。他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我这样再等一会儿,”他轻轻地叹气说,“再坐一会儿。我能做的都做了。小香蕉现在安全了。我向巡夜的可怜人交了心。”
他的思想乱了,越来越糊涂了。他觉得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歌声,好像在唱催眠曲。可是很快,他已经连歌声也听不见了。我的朋友们,这催眠曲可不是本韦努托的幻觉。这是小茉莉睡着了老脾气发作,又唱起歌来。他的歌声冲下楼,在胡同里回响,把小香蕉惊醒了。
“本韦努托!”他把鼻子从盖着他的破布堆里伸出来叫道。“本韦努托,咱们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可本韦努托已经再不能回答他了。小香蕉跳出小车,摇了老头儿两下。可怜的老头儿,手凉得像冰一样。
房子里继续传来小茉莉迷人的歌声。温柔的催眠曲在空中回荡,充满了整个胡同。
小香蕉跑进房子,上楼叫醒了小茉莉,两个一起跑到街上来。
“他死了!”小茉莉大叫起来。
“他死都怪我们,他把他最后的力气都花在我们身上了,而我们却安安稳稳睡大觉,什么也不管。”
巡夜的在胡同口出现了。
“咱们把他抬回家,”小茉莉低声说。
可是他不用小香蕉帮忙就把事办妥了。本韦努托轻得像个娃娃,小茉莉几乎不花什么力气,就把他抱进了房子。
巡夜的停下来一会儿,看着小车。
“收破烂的老头多半住在这儿,”他说。“他把小车放在路当中,为此该罚他的款。可他是个好老头。我就装作没在这条胡同走过吧。”
可怜的本韦努托,他家里甚至找不到一把椅子可以把死者放下。只好把死者放在地板上,在头下面垫上个枕头。
本韦努托下葬,是在诸位如今还一无所知,而将在下面几章读到的那些事情之后两天。成千上万人来送葬,可是没有一个人发表演说;虽然关于这位收破烂的老人所做的好事,每一个人都可以讲出很多。
就在这次下葬的时候,小茉莉一生中第一次放声歌唱而没有弄坏任何东西。他的歌声照常强劲有力,可是更柔和,所有听到他歌声的人都感到自己变得更善良了。
可我已经跟诸位说过,在此以前还发生了不少事情。首先,小茉莉和小香蕉发现瘸腿猫不见了。在这些倒霉日子里乱哄哄的,他们没注意到这件事。
“它本来同我一起在小车里,”小香蕉说。“当然,在破布堆里我没法看到它。可我好像听见它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它准是遭殃了,”小茉莉说。
“说不定是又回疯人院,去救玉米老大娘和罗莫莱塔了吧?”
“大家都做事,”小茉莉感到惭愧说,“就我一个人吊儿郎当。只会震碎枝形吊灯和叫人害怕。”
还从来没人看见他这样悲观失望过。可正在这时候,他脑子里掠过一个了不起的主意,像颗大星星那样闪闪发光。
“不对!”他忽然叫起来。“我能干什么,咱们会看到的!”
“你上哪儿去?”小香蕉看见他跳起来穿上衣就问。
“现在轮到我去了,”小茉莉回答说。“你别出门,警察在搜捕你。你会听到我的消息的。噢,这将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第十九章
说假话的毛病一去不回来,真话愈益受到所有人喜爱
小香蕉逃走所引起的一场风波过去之后,疯人院又重新平静下来。大统间、单人房间和走廊里的人都睡了,只有厨房里那个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