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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三林子却望着老赶笑了一下。然后把一只手挡在嘴的一边,低声说,老赶,你忙你的去吧,我们几个缠着他打牌,你放心吧,让他赢了几把,他快活得要死。
来人说完,朝老赶挤了一下眼睛,又往屋里去了。
这个三林子,真把我给弄糊涂了。看样子,他是想通过打牌的方式缠住望跋子的。他不是没评上贫困户吗?
我说,这不是那个争贫困户的三林子吗?
老赶说,我也没想不到。想不到他竟然想到这分儿上来了。
这时心里突然掠过一丝温暖。
14
没等村民们把郝婶送上山,我就回了县城。
这也是老赶和老董的意思,他们让我回来争取一下贫困户指标,有多少是多少。他们的意思是,等把追加指标的事搞定以后,他们再一起平衡。
可是,我回去不久,县里就取消了甄家坟贫困村的资格。
一个月后一个下午,老赶又给我打电话来,要我再去甄家坟。我问什么事情,老赶说,你不是要吃喜糖吗?我要请个县里干部,给我撑撑门面。
我说,好吧。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好像很没面子。
老赶说,我还是到车站接你。
到了老赶家里,我才知道又上当了。原来,老赶和吴燕子早结婚了。
我说,既然是这样,我来做什么?
老赶说,我欠你一顿秧鸡。眨眼春天就要过去了。春天一过,秧鸡也过了,不那么好弄了,所以我就打电话让你来。
正说着话,老董和鲁日进来了。老董说,韩干部,要是老赶结婚,你来了就好了。老赶真的杀了一头猪,把村上的娃娃儿大小都请来吃了一顿,然后,你猜怎么着?老赶和吴燕子就肩起锄头上了公路。
太阳落了下去。又有炮声响起来了。我说,贫困村闹掉了,路没停下来?老赶说,我也搞不懂,现在人就像,就像好弄些了。
我问老赶,吴燕子呢?
老赶说,她在公路上弄饭去了。本来,她是要回来给你弄饭的,可我没让。我想给你露一手。
这么说着,老赶就起身去灶房了。
一会儿,灶房里便瓢泼水响。
我问老董,甄家坟取消贫困村资格,是不是因为望跋子告了状?老董说,绝对不是。我说为什么?老董瞟了灶房一眼,他向老赶提要求,说要吴燕子给他说清楚。老赶答应了他。他当时拿刀子在指头上割出血来,要给老赶写血书,绝不把甄家坟评贫困户的事捅出去。而且村里人也没看到他出门。
老董说完叹了一声,可不晓得县上怎么就晓得了。
我问大狗子的情况,鲁日说,大狗子病治好了,根也留住了,人已经回来了。
鲁日答了这话,就讲起他在县医院侍候大狗子时的一些情况,说这个白莲教,老赶给他送去鸡汤,他还晓得流眼睛水。
老董开了一个玩笑,牛马怕骟,再夹生的牛马,一骟就温驯了,大狗子有了这么一回,可能要驯服些也说不定。
吃过晚饭,天已黑定。老赶又把搞秧鸡的装备统统搬了出来。
老赶把东西装上摩托,问老董和鲁日去不去看看。老董说你不怕我也跟你学了?老赶说,我今天还吹一回,这回吹了,老子把这竹筒扔到茅厕里去。
一会儿,四个人便到了河边草地。
老赶把哨筒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吹起来。长而尖厉的声音划过夜空,像一汪清水一样在空中流淌。
我仰头望天,天空幽蓝幽蓝,星星垂得很低很低。
只是并没见空中有秧鸡飞舞,也没有听到秧鸡的叫声。我突然觉得这声音显得有些孤独。
大概老董确实没有见过老赶吹秧鸡,嘀咕着,怎没有效果,是不是季节去了?
老赶把哨筒从嘴里扯出来。着急什么,现在才吹了几声?老董你放心,只要坚持,保证它能来。
老赶说完又继续吹起来,似乎沉浸在一种演奏中。
一会儿,听到不远处传来吹秧鸡的声音。老赶停了下来,是不是大狗子那狗日的?
说话间,那声音越来越明朗、越近了。老赶说,好像还不止一个人吹?老董你听你听!
果然,我也听出来,似有好几只竹筒同时吹着,此起彼伏。
一会儿一帮人便到了青草地。是大狗子、三林子他们。
老赶说,你们来做什么?
大狗子说,韩干部不是来考察贫困村的吗?我们有一个想法,我们把贫困村闹掉了,我们想,让韩干部回去汇报汇报,给我们补上。我们保证再不会胡闹了。
三林子说,这脱贫扶贫,到底还是有人帮我们脱好。要是再评贫困户,都评别人我也没屁放。
老赶轮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把竹筒塞到嘴里狠劲地吹。
几个人歪在草地上,哇啦哇啦吹起来。吾俄儿、吾俄儿的声音在青青的稻田上回旋,又像翻越了茫茫群山。
一会儿,果真有吾俄儿吾俄儿的叫声在空中响起,幽蓝的天幕上盘旋着密密麻麻的翅膀。
有秧鸡落下来,落在我们面前,可是老赶没有用竹竿去敲,而是不歇气地吹着。长长短短的声音在空中飘飞。我渐渐听出声音的悲戚和无奈。
我用手电照了一下老赶的脸,我发现老赶眼里噙着泪,而从竹哨下端滴下来的唾液里,却是猩红的颜色。
责编 周昌义
杀羽而归 姜琍敏
姜琍敏:男,1953年4月出生。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现在江苏省作协工作。1976年迄今,在《人民文学》等报刊发表各种文学作品逾400万字。部分作品被各类选刊及年选本所选载。散文集《禅边浅唱》获中国散文学会冰心散文奖。
1
皮亚尼在床上痛苦地辗转了几乎一夜,终于还是觉得,除了破釜沉舟,他已别无选择。
听到电话里他那喑哑沉重的声音,德国PC公司中国区总裁赫尔曼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听起来你好像病了?
不。皮亚尼提高了嗓门:是驰德公司病了。我的看法是必须要动大手术,而且越快越好……所以我决定立即到上海来见你。
听筒里半晌无语,却传来一阵寒风刮过旷野似的喘息声。
皮亚尼摇摇头放下了电话,不禁也闷闷地出了一口长气,同时有些愧疚地想象到赫尔曼见到他以后的表情,恐怕至少要比现在还惊慌十倍。毕竟是他拍的板、签的约。虽然这不是我们的错,但毕竟是一个可怕的甚至是不可饶恕的错误呵!
该死的!现在想这些有什么意义?他愤愤地捶了下脑袋,正想出去叫司机小刘,在门口碰见托着杯咖啡的秘书兼翻译易荔。他谢了声,接过咖啡,一改平时小口啜饮的习惯,一仰脖送进肚里。易荔想劝他已经来不及了:烫着了吧?
皮亚尼痛苦地皱紧眉头:我必须马上赶去上海。劳驾通知刘,十分钟后出发。易荔问他是不是需要她同去。皮亚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当他的视线掠过她腹部以后,说出的却是不。虽然她自己从来没提起,看起来她的腹部也并没有明显的异样,但几天前皮亚尼刚听小刘说起她可能怀孕了。他不想让她劳累,只是叮嘱她,自己不在的时候,要多留点心。他指了指马路对面中方驰兴集团总部那座显赫而堂皇的18层大楼:尤其是那里的一举一动。
易荔会意地点点头出去了。皮亚尼操起电话叫了温文,要他立刻把相关财务资料带好,与他一起去上海。温文是他亲自选聘的驰德公司财务总监,他向上司汇报,需要他的数据支持。放下电话,他才意识到嗓子里起了火一般燎得慌。那咖啡果然够烫的。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时候,皮亚尼长时间地瘫在座位上一语不发。起先他想抓紧时间睡上一会,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翻江倒海地闹腾不息。他只好又睁开眼睛,叫小刘放些轻松的交响乐听,可音乐响了一阵,他又烦躁地让他关了,然后歪着脑袋久久地望着车窗外飞掠的空茫大地发愣。心情恰如这深秋蒙着白花花寒霜的田野一样,空洞、落寞而凄清。他暗自算了算,自己初来中国、刚从上海到驰州赴任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车窗外也是差不多的景色。可那时自己的心境却和现在有着多么巨大的反差呵。踌躇满志上任履新的情怀自不必说,就是中国大地上的一草一木、一水一屋,都让他备感新鲜别致,欣喜雀跃。村落里那飞檐翘角的民居和故乡西西里的建筑是如此的不同,闪烁着银光的弯弯小河和几个悠闲地叼着烟卷垂钓的老头,都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