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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册子看看了。以前我总想省掉那几块钱。
“你说的对,这一点,我刚才也提到了。不过,据说个园的主人当年之所以要给这个园林取名为‘个’,就是因为他非常喜欢竹子,所以,借用了清朝诗人袁枚的诗‘月映竹成千个字’的意思,取名为个园。你知道,竹子是中国人喜欢的一种植物,它常成为士人品格高洁的象征,但在月光的照射下,它的叶子却会幻化成各种各样的‘个’字,虽然这月光是一样的,没有区别的。”
他似乎在沉吟,显然,无意中引出的袁枚的这句诗触动了他。
我慢慢地推着他顺着小径往前走。月光下,路旁的一座假山像一片高耸的雪山一样闪着寒光。
“只是,个园有名的可不只是竹子一样东西。在我看来,它的竹子还没有它的这个独特的名字名气大。你看看这座假山,和别的假山有什么不一样?”
看到这座假山,老人的思绪又回到现实中,口气也轻松起来。
“这座假山很像一座冬天的山,看起来白雪皑皑的。”我不假思索地说。
“对,这座假山用的是银白色的宣石,取的就是它的雪色,让人触景生情,想起冬天。你再往前走,穿过那道月亮门。”
窄窄的道路弯弯曲曲,上面墁着整齐的砖石,我再次看见路上那两条浅灰色的凹槽,可以想见这个寂寞的老人经常一个人(我觉得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不会让人推着他)用双手转着轮椅在这里行走的情景。
“你再看看这座假山。”
月光下,我顺着老人的手指,向右侧的一座颜色有些深的假山仔细看过去。白天,我曾来过这里,这个假山都是由赭黄色的山石一块块堆砌而成,石块的形状不像刚才那座假山那么柔和,线条都直来直去,显得高峻峭拔。一旁还栽了几棵枫树,地上也有不少被风雨吹落的手掌一样的枫叶。
“这是……?”我有些拿不准。
“这是秋天的山,是由黄山石砌就的,你看此景,芬芳摇落,层林尽染。虽然枫叶还没有红,但只要看到枫树,总会让人想起秋天吧。”
他自言自语地说,似乎叹了一口气。
是的,我若有所思地回答了一声。看到这黄色的山石,在我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闪烁。我抬头看了看天上,夜空像深蓝的大海一样起伏着,而金黄色的月亮犹如一艘小舟,在这个深邃的大海上飘摇,有几颗星星在不停地闪耀,难道它们就是这漫长的暗夜的航标灯?
我们转过这座假山,来到一泓还剩着几枝芰荷残梗的水潭前,它后面的那座假山山形玲珑,孔隙如穴,隐约可以看到后面的丛丛竹影。我正等竹下先生提问,不料老人并未说话,我只得继续往前推动轮椅。绕过这座假山,穿过一片竹林,看到一个小亭,在小亭后,立着一片高低参差的笋石,我知道,这就是春天的象征了。不用说,在一旁的粉墙上,还开有几个圆形的孔洞,从中望过去,刚好可以见到我们前面见到的喻意冬季的宣石砌就的那座雪山。
“这就是一年四季啊,我们走过一遍,就好像度过了一年。尽管,这条路很短,有些不真实,可人生真的那么长吗?它有时也许比我们走过的这段路更短。”
老人低声说。我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异样,有些不像他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个园里的景物就和这里的一样。这后两座山,分别象征着夏天和春天。”
不知怎么搞的,我感到自己的这句话说得有点画蛇添足,有点多余。
“几十年前,你祖父就经常这样和我在个园里绕着这些假山走来走去。”
我下意识地继续推着老人沿着路上的印迹向前走去。车轮有时会陷到那些凹槽里,就像陷入泥泞之中。我觉得有些吃力。竹下先生咳嗽了两声。
“夜深了,是否该早点回去休息?”我想起川口的叮嘱。
“不用了。孩子,你不知道,为了今天这个日子,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他不再咳嗽,只是清了两下嗓子。“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弄清楚你祖父是怎么去世的,现在,我就告诉你。”
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一字一顿地说。可能是那些药片的作用,我感到竹下先生的精神又好了起来。而我的脑子这时却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你祖父到乡下不久,就在我的公司门前的墙上,出现了一张传单,上面说我和本地名医张佩琨先生的妻子有染,其余的我就不想重复了。那些文字真是不堪入目。尤其是针对陈琪玉小姐的言词,更是可恶,竟然说她是汉奸,并且认为,中国之所以沦入日本人之手,就是因为像她这样的人太多了所致。
“而且,这样的传单不仅出现在我这一个地方,在扬州的大街小巷,甚至在个园的大门上,也贴有一张。我非常愤怒,为陈琪玉小姐的名誉受到这样的污辱感到痛心,同时也感到十分内疚。我几乎丧失了理智,立刻让人去把这些传单都撕掉。
“唉,事后等我冷静下来,已经晚了。我前一天刚撕掉,第二天这些传单就又重新出现在原来的老地方。我只能再次派人去把它们统统撕掉。这样做的结果是那些传单像挥之不去的恶梦一样再次出现。我只能撕撕撕!怎么办呢?我为此特地去向陈琪玉小姐委婉地道歉,谁知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过来还安慰了我。她引用了一句中国的古话说,谣言止于智者,劝我不必为此感到担忧。我的心也稍微放宽了些。但我总有点隐隐不安,我觉得这件事未必会就此结束。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专门给佩琨写了一封信,对这件事作出了解释,并把一张传单也附在信中。我原以为,佩琨知道这件事后会勃然大怒,但他只是回了封简短的信,让我不要为这种小事介意。而更多的文字依然放在对疫情的讨论上,我的心这才放回了原处。
“又过了半个月,随着疫情告一段落,佩琨也结束了在疫区的工作,回到城里。但他并没有回到个园的家,他提前来信让我在个园附近找了座空房,并且叫我先不要通知陈琪玉小姐。我知道他这是因为刚从疫区回来,要先隔离一段时间看看,过了观察期就行了。所以,我没有听他的话,还是把他回来的消息告诉了陈琪玉小姐。当然,这里面也有我自己试图尽快洗刷掉那些不实之词的想法。但从我见到佩琨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那天早晨,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上到下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敲响了我事先为他租下的房屋。别靠近我,竹下,我可能被传染了。他略带着喘息声指了指身后说,‘你先把这匹马处理掉,别的情况我们等一会再说。’
“我过去把佩琨骑来的那匹小马牵进了院子,把缰绳绑在一棵树上。然后到屋里拿了我的一套干净衣服让佩琨换上。佩琨就站在院子里,脱掉了衣服,我看见,他身上的皮肤有很多地方已经发紫,并且正在溃烂。
“尽管我们在通信中,佩琨已经多次描述过这场瘟疫的症状,我还是没有想到,它所显现的情景是如此可怕。尤其是在我的朋友身上看到这种病状,更让我难受。我把按佩琨的要求准备好的一些药品交给佩琨,让他服用后先休息一下。然后不再犹豫,立即开始在院子的角落里挖了一个大坑。挖好后,我已经是汗流浃背,我只得先把佩琨的衣服浇上汽油,扔到坑里点燃。回头我看了看那匹小马,发现它的眼睛似乎在流泪。但我已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必须尽快把这里的事情赶紧忙完,因为,陈琪玉小姐随时都有可能过来看佩琨回来了没有。
“我从房间里取出一把手枪,对着那匹小马的头开了一枪。它几乎连哼也没哼就倒在了地上。我戴上手套,用力把它拖到了我挖的大坑里,然后开始掩埋。但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我犹豫了一下,又往坑里铲了几锨土,才去开门。
“门外站的正是陈琪玉小姐。她似乎有些紧张,说她在路上听到这里有枪响,问我是不是也听到了,我说听到了,为了让她放心,我告诉她这一枪就是我打的,她这才不再惊慌。我知道她在担心佩琨。可那匹马我还没处理掉,还有一半露在外面。这种瘟疫的传染机理我也不是很清楚,再加上陈琪玉小姐怀有身孕,所以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对她说昨天晚上我接到佩琨托人带来的口信,他还要过些天才能回来。我怕她不相信我的话,会突然闯进院子,就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