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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萱听得出,他分明是在下逐客令,虽然嘴上说不在乎,其实他心里到底是有怨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是往上扬的,但是瑾萱心里明白,他这不过是在强颜欢笑。
洪致远是什么人,她心里最清楚。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回去了!”他一个人作画如此悠闲自在,他的自在,活生生被自己打破了。
瑾萱原本一心担心他的伤,差点出了大事,现在看来,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他的话虽那样平淡,却极为伤人。
他送瑾萱出来,脚步走得极缓。仿佛走完这一段路,俩人变不再有交集。
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院子里的秋千架也静静得停在那里,木板上长出绿绿的青苔,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坐过了。
那是瑾萱儿时最美好的回忆,她坐在上面,洪致远在旁边替她摇着,将她晃得高高的,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摸到蓝天白云。
这样熟悉的场景,这样温暖的回忆,却突然变得生涩起来。
岁月改变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他们之间,好像有一道长长的线,他们彼此拉着线的一端,但无论如何将线怎么往回收,却再也走不到一起了。
瑾萱见铭章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洪致远,他却将目光撇开。这样无意的动作,又在瑾萱的心里划下冷冷的一刀。
她缓缓地走向铭章,脚步那样轻,那样珍重,月光洒在他的肩上,那样清楚的轮廓,瑾萱心里突然浮出一丝暖意。
瑾萱不敢去想洪致远刚刚说的话,他的话,像是想将他与她之间的关系撇清,从此便不再有瓜葛。想到他那样淡漠的神情,瑾萱的心里就隐隐刺痛着。那不是他,不是她心中的洪致远。
车子开走了,洪致远仍旧是呆呆地站在门口。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那些话去伤害她,可是,如果自己不说,瑾萱便会心里愧疚,他不忍看她那样子,所以他只能做一个无情的人。
今晚的上弦月挂在空中,集万物光辉于一身,门口的那条巷子,被悠长的夜色笼罩着,然而即使那样剔透的光芒,也照不进他的心里,黑暗那样无边无际,宛若一个茫茫深渊,越想越无助,越想越空虚,活生生将人所有的东西都噬去。
车缓缓地在夜色中行进着,瑾萱一直低头,神色不佳。车内只有他们两人,十分安静,瑾萱目光涣散,思绪乱成一团。
铭章见她从洪家出来一直这副模样,猜不透她的心思。他默默地开车,并不打扰她。
瑾萱渐渐乏了,窗外暖风一思一缕地轻挠着肌肤,她靠在旁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车内灯光微弱,铭章侧着脸看她,还在操作着方向盘。
她睡得极为安稳,呼吸均匀,如婴儿一般酣睡。
灯光映着她的脸,肌骨莹润,长长的头发披了下来,那么随意自然,暖暖的睡意。
一闭上眼睛,就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睫毛如扇子般展开,隐约可见那灵动的双眼。偶尔见她轻微一动,娇慵十足。
倘若她就能这样在自己身边睡一辈子,能在自己身边留一辈子该多好啊。
他们中间,没有隔着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不需要太多顾忌,可以这样静静爱着她,随着时间流逝,白头偕老。他开着车,一直前进,希望路不会有尽头。
路面太过崎岖,车内也十分摇晃,铭章正准备将车熄火,她却醒了。
看着前面陌生的路途,她不禁问,“这是哪里?”铭章暖暖的声音传了过来,“已经到南城了!”
“南城?”瑾萱一脸茫然,却见他将车子停在一家院落旁边。
他亲昵地说,“你在这儿等我一等,我去去就来!”那声音十分温和,犹如轻风暖暖地拂着耳畔,十分舒服。
他去敲门,大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他回到车上,瑾萱还是一脸迷茫,他解释说,“这是刘师长的宅子,我之前就想来见见他,便绕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愚人节快乐,今天表白了没(⊙_⊙)?O(∩_∩)O哈哈~
☆、策马奔驰
为了让她安心,他继续说,“天色已晚,晚上开车毕竟不安全,所以到刘师长这儿借宿!”
说完他便笑了,瑾萱不懂他笑的含义,只是觉得他说的有理,洪致远就是因为大半夜回去,才出了事情。
车子进了院子,一个侍卫官替瑾萱打开车门,瑾萱下车一看,檐下早就站着一个人,约摸四十岁,高大挺拔,虽然穿着寻常衣服,却让人肃然起敬。
他见他们过来,笑道,“七公子,终于来了!”
铭章一边走一边说,“刘师长,这是戴小姐!麻烦你给我们安排一下房间,叨扰一晚上!”
瑾萱笑着点头,却没开口。
刘师长瞧了一眼,笑道,“哪里,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呢!”随即吩咐下去,让人打点。
瑾萱仔细地瞧了瞧宅子,这是个旧式的庭院,不像别的高官那样穷奢极侈,完全看不出是个师长的府邸,瑾萱心里暗暗赞了几番。
里面庭院十分清净,装饰从简,院里有个小亭子,石桌之上摆放着茶具,墙壁上爬满青藤,生气葳蕤。
瑾萱进屋,底下的人早已备好了茶点,瑾萱坐下,听得他们早已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既然来了,明日定要跟我去赛马,不能总让你把风头抢了去!”
铭章笑了笑,“不敢!”
那刘师长不依,“哪里还有你不敢的事情,你胆子可大着呢!”说着,他饶有兴致地对着瑾萱说,“戴小姐,你可不知道,这七公子从小胆子就比别人大。
记得六岁的时候,有一次敌军来袭,我抱着他上城楼观看,眼见千军万马袭来,那气势可把那天给捅了,他却全无惧色!这要是换成别的小孩儿,老早就吓哭了。”
瑾萱笑道,“七公子真是胆识过人!”目光触及铭章,却又移开了。
铭章知是奉承之语,便抱怨刘师长说,“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你怎么还当着别人的面说呢!”
刘师长笑着,“我可不是当着谁的面都说的!”
他话中有话,今日铭章带瑾萱过来,瑾萱知道刘师长的意思,只是淡淡笑了笑。
记得几年前,刘师长和铭章还在军中的时候,谈及铭章娶亲之事,刘师长说要第一个让他过目。
眼见这么多年过去了,铭章从未带女孩子来,今日带着瑾萱,想必八九不离十了。
那女子的模样倒是标致,只是不知道出身如何,刘师长倒不是在乎人家家世,只是毕竟铭章同别人不一般,所以才有此番顾虑。
他们这样聊着,看瑾萱说不上话,铭章便道,“戴小姐一路疲乏,还是先去休息吧,我和刘师长再说会儿话!”
刘师长见状,便说:“是是是!是刘某考虑不周!”他唤了一个人进来,瑾萱告辞,跟着那人出去了。
她将瑾萱领到客房,客房里的灯早就亮着了。
那人说,“小姐不用客气,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有事就唤我!”
瑾萱抬头扫了室内一眼,想不出自己还需要什么,便说,“谢谢你,你先回去休息吧!”那人便下去,顺手将门关上了。
瑾萱环顾四周,房内布置简单却十分雅致。那窗台上的花,明明是刚换上的,十分娇艳。室内挂着几幅书画,虽是仿名家之作,但也甚是精妙。
瑾萱来到床边,见睡衣早就准备好了,崭新地叠放在床上,心里不由地生出感激之情。
兴许是刚睡过一觉,瑾萱没有困意。坐在床头,看着那电灯出神。情不自禁又想起洪致远的话来,他从未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那样冷漠,那样无情。
瑾萱心想,是因为看见陶铭章一起过去,生气了罢。
可是他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她恍恍惚惚地想起今天的事情,她对陶铭章是感激的,可是,她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她和他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的爱了,一切就由不得自己了,前方一条看不清的路,一旦有一步走不稳,便会跌入万丈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铭章和刘师长聊了许久,心里还挂念着瑾萱是否睡着了,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见房内灯还亮着,心里踌躇着,最后还是敲了敲门。
瑾萱正出神,听见敲门声愣了一下,“谁啊?”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传了进来,“是我,铭章!睡了吗?”
瑾萱看了看时间,回答,“我已经睡下了,有事吗?”
“那你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瑾萱听到脚步声一点一点地隐匿了,眉头不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