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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馆的匾额也做好了,上书程廉亲手书写的三个大字:湛景楼,取湛香美景之意。
湛香自然是饭菜酒食,美景那就另有所指了。
珍娘并不喜欢这三个字,不过暂时,她没发表异议。
这时节正是淞州城里芙蓉花盛放的季节,珍娘早早去花厂子里订了许多花来,这时也都从后门处络绎不绝地送了来。
怕前一日送来隔天不新鲜,珍娘才让他们今天送来,也知道这样可能会忙乱些,可为了场面上好看,她不得不冒一次险。
果然不出所料,花多人杂,一时间将个湛景楼后院挤得纷乱冗杂,好在福平婶调度有序,嗓门又大:“你放这儿,对对,就游廊的柱子后头,你放那边!说你呢朝哪儿看?放门口台阶下,对!两边要对称地放!”
半个时辰之后,湛景楼换了模样:四面八方,红的白的,黄的紫的,相映相照,蔚成一片锦霞。
本来伙计们还对珍娘,没着意里外张灯结彩隆重布置,感觉不太理解,这下心里全明白了。
“若不如此,衬托不出这花儿的娇媚馥郁来。”珍娘笑问梁师傅:“你觉得如何呢?”
梁师傅躬身浅笑:“掌柜的做主还有什么话说?小的只管听着,就是福分呢!”
珍娘大笑:“好一张会说话的嘴!”
这时伙计来报:“小戏班子都已经到了,请掌柜的过去呢!”
珍娘忙撇下这里又向前头赶去,福平婶边看着人抬花进来,边对梁师傅笑道:“今儿掌柜的成了香饽饽了,哪儿都抢不到。”
珍娘走到前面,见天井里铺设得华美庄严,中间靠外的三面阑干,上挂彩幔,下铺绒毯,深敞的堂基便是戏台,两边退室通着戏房,小优们正在里头上脸梳头呢。
珍娘才忙完这里,那边又叫,才料理完那边,这头又叫,好容易忙得差不多了,也已到了开张的吉时了。
顿时笙歌鼎沸,仪从纷纭,满街车填马塞,锣鼓喧天,好不热闹,珍娘在门首微笑直立,迎八方客。
此时,呈夫人出房到内花厅坐肩舆,出了垂花门,上了车,绕过大堂,跟随的家人方上马,随后八辆大鞍车,坐了群婢。雕轮绣□,流水一般的到了。
早有先行的通知珍娘,及到程夫人到时,珍娘远远看见那车,便匆匆迎了上去。
亲手搀扶下程夫人,珍娘吩咐钧哥照看前头,自己则引着夫人,向后一进的小楼上去了。
“老爷们来了不少呢!”程夫人笑着拍拍珍娘的手:“你面子真大!”
珍娘低头笑道:“夫人笑话我呢!这哪是为我?自然是为了夫人。“
其实谁的面子也不是,都是看在巡抚大人四个字上。
不过珍娘和程夫人谁也不提,心照不宣而已。
“不过人多口杂的,要分隔开两边倒是费些心思的,”程夫人问珍娘:“我们也罢了,小姐们只怕来的也不少,对她们倒不能莽撞了。”
珍娘忙笑回:“老爷们都在前头,夫人小姐们在后头这里,”扶着夫人上楼时,被业妈妈貌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夫人,您敲老奴我的眼光如何?我就说这件齐姑娘穿着合适,果不其然吧?”
珍娘知道,对方指的是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也提醒了她,自己是该做几件新衣裳了,眼下所有的都是程夫人给的,穿上总觉得不是滋味。
不过这些事,得等忙乱这一阵子再说。
“妈妈的眼光还有什么说的?”珍娘轻轻绕过这个话题:“夫人小心脚下,这就到了。”说着推开二楼尽头,最里一间的雕花木门。
业妈妈先进来看了一眼,没话说,布置陈设什么的不必说了,都是自己经手,卫生方面更是无可挑剔,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程夫人进去后先走到窗前,向外看一眼,口中淡淡地道:“老爷到了没有?”
珍娘便看业妈妈。
后者忙上前回道:“回夫人话,才出门时我看见竹童了,他说老爷在衙门里呢,想必还得等会才到。”
程夫人不知怎的,松了口气,折回身来,这才笑了。
跟来的四个婆子八个丫鬟,将不大的雅间挤得水泄不通,珍娘忙对外叫了一声,伙计上来,珍娘便道:“各位妈妈姐姐们下去坐坐,这里我来伺候干娘就行。”
正文 第185章心怀鬼胎
业妈妈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将其余人遣散了,自己依旧守在夫人身前。
珍娘平静地接受了她的存在。
随后便是上茶水送点心,伙计们流水似的进来,又流水似的淌了出去。
程夫人叫珍娘坐下:“我知道你忙,不过有句话,我今儿才得了准信,必得先跟你说一声。”
珍娘笑道:“干娘有什么要紧的事?”
程夫人正要张口,外头突然有人叫:“程老爷到!”
业妈妈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顿时闪过一道寒芒,随即看向珍娘。
珍娘身体和眼睛都没有丝毫迟疑,全然向着夫人的方向。
倒是程夫人,立刻从座位上弹起,可过后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老爷只怕在前头忙呢,今儿城里来的人多,老爷少不得应酬寒暄。”业妈妈替夫人的尴尬举止掩饰着,又冷冷吩咐珍娘:“这茶是不是冷了?要不请掌柜的在这里沏一壶热的?”
珍娘看得出来,一听见程老爷到,夫人便要留自己在这里。
她心里不由得好笑,又有些可怜夫人。
我是掌柜的呀!你留得一时留得永远么?
真这么不放心?
不放心又能怎么样?
珍娘觉得此时还是给夫人一点安慰好了,省得她不高兴给自己惹麻烦,毕竟今儿是湛景楼开张第一天,凡事小心为上。
“好啊,”珍娘叫人送痰来,点燃红泥小炉坐上一壶水去:“这水不是院里的井水,是城外新汲来的山泉,请夫人放心用。”
程夫人这才微笑:“你办事我放心。对了刚才说到哪儿?”
业妈妈躬身提醒她:“夏家给回信的事。”
夏家?
珍娘低头看炉火,脑子里由不得转了几转,搜寻了一番。
为开湛景楼,前期她也是做了不少工夫的,不止是硬件,城里各大家族并人际关系也都用各种方法打听并理了个清楚。
夏家?
珍娘检查了下脑子里的库存信息,好像没有姓夏的一说嘛?
程夫人娓娓道来:“这夏家呢,说起来算是姻亲,是我娘家侄媳妇的娘家,他家呢。。。”
珍娘别的没听见,只听说娘家的娘家这几个字,当时就有些想笑,这七大姑八大姨拐弯带拐弯的关系!
也亏您说得过来!舌头没打结吧?
业妈妈也怕夫人说车轱辘话说得累着,于是接过来说:“他家是在离此地不远的镇江,也是城里的富户,祖辈做笔墨生意,家里有名望有地位,提起夏家来,淞州这里也是人人尽知的。”
珍娘心想真的?怎么我就不知道?
当然了您可能要说我是才来的新丁,不过城里人脉我都打听过了,怎么也不见人提个夏字?
不过无所谓,既然是夫人您娘家的娘家,那就算竭力拔高些对方身份也在所难免。
反正跟我没关系,您尽管吹吧。
却不料出乎她意料之外,话头很快竟绕到了珍娘她的身上。
“这夏家呢,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小的一位公子,人长得俊俏玉润,自小就说他是个粉娃娃,长大了更好,玉树临风丰姿洒落的,”
珍娘敏锐地觉出不对。
“外头好像有人叫我,”她当机利断,止住业妈妈的话头:“我得去看看!”
业妈妈冷下脸来:“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呢!”
珍娘注意地看了她一眼。
刚刚是你在说话,夫人可喝着茶呢!
“夫人的话自当谨领,”眼下珍娘决定还是给这位妈妈三分面子,现在还没到清帐的时候,闹大了于湛景楼不利:“不过今日事重,毕竟开张第一天,这里怠慢也不好,那头轻待了也不好,不止是我,夫人面上也过不去不是?”
程夫人心下揣度片刻,冲业妈妈使了个眼色。
业妈妈垂首,退后半步。
珍娘这才得已脱身,出来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梁师傅从她身边走过,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凡事还得从源头上想,掌柜的你说呢?”
珍娘一惊,再看梁师傅,已经走远了。
从源头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