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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胜玄被他轻声提醒这一句,冲到天灵盖的火也压了下来。他当然看得出来沈云殊这是报他今日变相地搜了庄子,还调戏许氏的仇。然而也就是如此了,只不过轻轻摔他三跤,伤了他一个属下,可见沈家也并不敢轻易与他们袁家结仇。
不必着急。袁胜玄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句。如今父亲立下了剿灭海匪的大功,就好名正言顺送妹妹入宫了。等妹妹也在宫里站稳了脚跟,他们想怎么收拾沈家不成?不急在这一时,更不能给人留了把柄。
“沈兄武艺着实高强。”袁胜玄猛地将手中单刀往旁边一掷,满意地听到女子一声尖叫,便对着沈云殊陡然阴沉下来的脸微微一笑,“只是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小弟还得回去呢。再者沈兄这里似乎也不宜留客,怕是还有些风流债要与嫂夫人商量罢?小弟就不打扰贤伉俪,告辞了。”
袁胜玄说罢,哈哈一笑,翻身上了属下牵过来的马,昂然出了庄子。他带来的人自然也跟着出去,几十骑在山路上排成长长一列,奔跑起来如同擂鼓一般,卷着一路沙尘走了。
九炼冲着马队背影重重呸了一口,转头向沈云殊请罪:“小的没防着他会出手——惊着少奶奶了……”
沈云殊脸色阴沉地一摆手。连他都没想到袁胜玄最后居然会把刀向许碧那边掷了过去,也没来得及阻拦。早知此人如此卑鄙,便是被他看破自己在装伤病,也该废掉他一条胳膊才是。
他一脸戾气,将白蜡杆往旁边一扔,大步走去许碧房里,却见许碧正在给知雨拍胸口,小丫头腿都是软的,见了他来也站不起来:“大,大少爷……”
“可吓着了?”沈云殊也不知是该问谁才好。看这样子,倒好像吓到的是知雨,并不是许碧。
“是吓了一跳。”许碧承认。当时那刀来得实在太快,从她和知雨中间穿过,两人脸上都感觉到了那股子锐风,怎可能不受惊?不过她毕竟是亲身经历过战场的,虽然这会儿心还跳得很急,但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倒是知雨,险些被吓晕了过去。
沈云殊沉着脸,将还钉在窗棂上的单刀拔了下来,冷声道:“迟早有一日,我替你们报这一刀之仇。”
“你把那家伙连摔了三跤,也够出气了。”许碧想起袁胜玄摔得满身尘土、脸色铁青的模样,就觉得也没那么气恼了。再说,只要抓住了袁家通匪的实证,难道袁胜玄还能跑了不成?
“倒是那边的事,怎么样了?”许碧把知雨安排去耳房躺着,叫人弄些安神的汤药来给她喝,转头来问沈云殊,“你可曾受伤?”
沈云殊脸上的戾气到这会儿才散了些,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道:“把海老鲨的次子海鹰带出来了。他也受了重伤,这会儿已经藏到青霜那屋里了。”本来就有一个受伤的人了,再添一个,也不引人注目。
“海鹰一丢,袁翦那边十分警惕,派了人沿路盘查,所以回来晚了。”沈云殊赞赏地看了许碧一眼,“多亏你做这个局,既消了袁胜玄的疑心,又给海鹰治伤添了方便。”
一说到这个“方便”,许碧便干咳了一声:“说起来,也是巧了。若不是青霜知道此事,我原也不想这样。只是实在怕她没个分寸,连累了一庄子的人……”
“你做得极妥当。”沈云殊冷冷一笑,“青霜素来就是个没分寸的,这般处置极好。”
“那,如何处置她呢?”青霜总是要醒的。
沈云殊沉吟了一下:“送她回西北,找个人家嫁了便是。”青霜也算是伺候过他几年,他也并不想轻易就送了一条性命。但江浙这边并不安全,不如送回西北去。那边是沈家经营十数年之地,找个亲信将青霜嫁过去,一则日子也过得,并不算亏待了她;二则也是看住了她,免得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过些日子,我派人回西北,就说要叫西北的人过来对账,顺便将青霜送回去。”沈云殊片刻之间就拿定了主意,“她若肯老老实实的,就给她一条生路。如此,也免得别人拿她来说嘴。”若是出来一趟,回去就死了个贴身大丫鬟,恐怕就会有人在背后议论许碧了。
“此事,我看袁胜玄必定是要宣扬的。”沈云殊不自觉地解释了几句,“若是她死在这里,定有人疑心到你身上。”
许碧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明白,这样很好,我也没想叫她死。”从开始她就知道沈云殊防着紫电和青霜,青霜这诸般谋划,最终也不过是一场空罢了。能将她送得远远的,此后天南地北各自相安那是最好。
再说,她这会儿最关心的是沿海的战事呀。
“海老鲨那一伙,果然都被袁翦给灭了?”翻脸翻得可够彻底。
沈云殊冷冷一笑:“可不是。海鹰是亲眼看见海老鲨被袁翦一箭射死的。这会儿怕是他一家子的人头都已经被悬起来示众了。”
“那海鹰应该是愿意合作了吧?”老实说,许碧对海老鲨一家子都没什么同情心。当然海老鲨的妻女未必就杀过人,但他们的生活却是那些海商的性命换来的,如今一起覆灭,也是理所当然。她只关心海鹰肯不肯与沈家合作,指证袁翦。
“只要他还有一丝不甘心,就必须与我们合作。”海鹰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第42章 争功
袁家军于海上伏击海老鲨匪帮, 一举将其全部剿灭的消息,像风一般吹到了杭州城。
沿海一带的渔民海商,谁家没吃过海匪的亏?这海老鲨帮臭名昭著, 偏偏又极难对付, 前后两任帮主, 盘踞海上足有十来年,这会儿一朝覆灭,便是杭州城里不曾下过海的百姓,也都额手称庆, 更把袁家军的威名在嘴边挂了又挂。
袁府之中亦是喜气洋洋。袁夫人拿着京城来的信,笑得满面春风:“太后来了信, 说是思念家人,叫把兰儿送去京城见一见。”选秀已经定在五月底,恰好是袁胜兰及笄之后, 说是送去见见亲人, 到了那边还不正好就参选了?
“若能先进宫见了太后,那可更好了。”袁大少奶奶也是一脸喜气,“到时候若安排与皇上一见,只怕皇上先就中了意……”
“大嫂!”袁胜兰跺了跺脚, 脸上飞红。虽说她早知道自己要入宫,但这么被人当面说出来, 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袁胜莲也在一旁。这种场合,她素来就像个影子一般并不引人注意,这会儿却也细声笑着道:“皇上必然是中意的, 只在会给妹妹封个什么妃号罢了……”
袁夫人原是不爱听她说话的,但这句话实在说到了她心里去,不由得也笑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难道还挑剔不成?”若是能一举封妃,就仅在皇后之下,再有太后撑腰,在后宫里也能横着走了。
袁胜莲见袁夫人高兴,便又细声道:“长房的蕊姐姐想必是要与妹妹一同去的,路上倒好有个照应。”
袁胜兰眉头一皱:“她去做什么?”她与长房的袁胜蕊素来就不和,不过是个空头的承恩公罢了,袁胜蕊却仗着会画几笔画,会下几手棋,整日里到处去充才女,还话里话外地暗指她不读书,不过就是嫉妒她的父亲位高权重,想压她一头罢了。
袁胜莲小声道:“毕竟长房那边是太后的至亲……”既然太后想见亲人,哪有不接亲侄女,反只接堂侄女去的?这也太落人口实了。
袁夫人顿时拧起了眉毛:“你知道什么!”长房身上只一个承恩公的名头,并无官职,但若是有心送女入宫,也挨得上。毕竟选秀的规矩里并不曾说必得是实职官员之家。
但袁胜蕊……袁夫人不由得把眉毛又皱紧了一点儿。论相貌,袁胜蕊也并不多出色,只是颇有才名。太后虽然倚重袁翦,但毕竟那边是她亲侄女儿,万一临时起意……
“去长房打听打听。”袁夫人吩咐儿媳妇。若长房真的也要借此机会把袁胜蕊送过去,那她平日里还真是小瞧长房了。还以为他们安分守己,没想到竟也是野心勃勃呢。
袁太后的信引发的欢喜气氛一落千丈,袁胜兰不悦地瞪了袁胜莲一眼:“真是扫兴!”
“你回房去罢。”袁夫人也看庶女又格外地不顺眼起来,“前日针线娘子说你有些疏懒。这手艺的事儿,三日不练手便生了,你回去多做些。女儿家,针线若是做得不好,将来到了婆家也难做。不必多的,先做五十个荷包罢,要精致些。”
袁胜莲柔顺地低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