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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毅然答:〃不,不习惯,我怀疑我永远不会爱上这个城市,我想回家。〃
英世保像是完全了解,更没有一丝意外。
他把车子驶出去。
他把宜室带到一爿意大利人开的海鲜馆子,叫了一桌简单但美味绝伦的食物。
宜室吃了许多许多。
英世保微笑,〃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食量惊人。〃
宜室嗤一声笑出来。
曾经有一夜,年轻的英世保与汤宜室打算私奔,他请她吃饭,现场观察,大吃一惊,问:〃老天,你餐餐可以吃这么多?〃
那一个晚上,没有铸成大错,宜室的食量居功至伟。
宜室大口大口呷着白酒,渐渐松弛,奇怪,同家人在一起都紧张不堪,与十多年不见的陌生人却可以自由自在。
宜室其实很明白个中原委,她不必向英世保交待任何事,也没有责任,若果觉得不痛快,她可以一走了之,不用解释,自然也毋需抱怨。
〃白重恩说,你的大女儿,同你长得一模一样。〃
〃很多人都这么讲。〃
〃那孩子差一点就是我的女儿。〃
〃世保,你何用这样荡气回肠。〃
他也笑,无奈地擦擦鼻子,〃我心有不甘。〃
宜室看他一眼,她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他同她结了婚,现在也早已离异。
〃你仍然这么漂亮。〃英世保的声音带着惨痛。
宜室大乐,〃世保,你要配过一副眼镜了,单是一个白重恩已经胜我多多。〃
〃是吗,你那样看?但是宜室,没有人会爱你比我更多,在那个时候,女孩子比较懂得奉献,不太会斤斤较量,没有人能够同你比。〃
〃你的意思是没有人会比我更笨。〃
〃我不否认你是一直有点傻气的,宜家就比你精明。〃
宜室吁出一口气,坐在这家面海的馆子里,竟不愿意动了。
英世保问:〃这些年来,你可快乐?〃
〃生活总有它的高与低。〃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肯定快乐。〃
〃少年人为一点点小事就高兴得歇斯底里。〃
〃此刻你开心吗?〃
宜室点点头,〃我料到会在某处碰见你。〃
〃这并不是一个大城市,你可知道刚才那座食物市场是我的设计?〃
〃我听说过。〃
北半球的冬日夜长日短,天已经暗了。
宜室抬起头,〃我要回去了。〃
〃你爱他们?〃
〃谁?〃
〃你的家人。〃
〃是,很深很深。〃
〃你怎么可以,宜室,你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爱得那么频,又爱得那么多。〃
宜室微笑,〃我贪婪。〃
这样的对白,李尚知未必听得懂。
〃你的车子呢?〃
〃还没有送到。〃
〃你必须学开车。〃
〃我会的。〃
〃你有我的电话?〃
〃黄页里一定找得到。〃
英世保飞车把她送回去,高速度刺激带来快感,廿分钟车程一下子过去,英把车子停在新月路口。
宜室说:〃我可以介绍他给你认识。〃她指李尚知。
谁知英世保冷笑一声,〃谁稀罕认识这种酸儒。〃
宜室甚为震惊,〃世保,你太放肆了。〃
〃为什么我要假装喜欢他?〃他下车。
宜室坐在车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英世保替她打开车门。
高大的他在暮色中显得英伟不羁,凯斯咪大衣撇开着,(犭京)皮鞋子上都是泥迹,宜室忽然心酸了,她老了,他没有,这个正当盛年的男子,走到哪里不受欢迎?
她低着头急急下车,走到一半,才回头,高声说〃再见〃。
他靠着车子看她,向她摆摆手。
宜室知道他看的不是她,而是儿时一段回忆。
她太使他伤心,他说什么都要回来弄个明白。
太危险了。
第九章
宜室站在家门口,过半晌,才打开手袋乱翻一通,试图寻找门匙。
大门应声而开,〃妈妈,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宜室不去理会小琴,直接走上卧室。
〃妈妈,你生我的气?〃小琴追上来。
宜室摇摇头。
〃父亲做了鸡肉馅饼,快来吃,〃
〃我不饿。〃
酒意渐浓,宜室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只觉身子左右荡漾,如坐在一只小舟上似的,头有点晕,却不觉难受,她睡着了。
车子送来那天她就努力学习,整天在附近路上绕来绕去,撞倒垃圾桶,碰到邻居儿童的脚踏车,隔壁家长见她来了,纷纷令孩子们走避。
宜室明显地疏忽了家务,有一张玻璃茶几两个星期没有清洁过,小琴把电话号码写在灰尘上,宜室只装没看见。
她无法集中精神去做这种琐碎工夫。
瑟瑟同她说:〃我没有干净衬衫了,妈妈。〃
宜室跳起来,〃啊!对不起瑟瑟。〃
她连忙到处张罗,该洗的洗,该熨的熨,瑟瑟披着浴袍,耐心在一旁等候。
〃妈妈,你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
但是手忙脚乱,好不容易让瑟瑟穿好衣服上了校车,回到厨房,又想怠工。
太内疚了,家里面四个人,个个都努力地做好份内工作,只除了她这个主妇。
宜室开了一瓶威士忌,放两块冰,大大呷一口,心神略定。
那日下午,她把屋子从头收抬一次,累得倒在按发上,边喝酒边叹息:〃我把财富与孩子带到这个家中,我做得似一条母牛。〃
电话铃响。
男孩子找李琴小姐。
已经加入新的社交圈子了,宜室惆怅的想,如鱼得水,年轻多好,弹性丰富的适应力不怕凹凸不平的新环境。
大门一响,宜室转过头去,看到尚知回来。
夫妻对望一眼,无话可说,尚知缓缓走过来,放下锁匙,拿起酒瓶,看了一看。
他发觉茶几上的灰尘消失了,问宜室:〃今天觉得怎么样?〃
宜室诧异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尚知没有回答。
宜室说:〃我们现在都不讲话了,唯一的对白是:今天晚上吃什么?周末则问:有啥节目?〃
尚知靠在沙发上。
〃到了此地,我还没有收过家用。〃
李尚知仍然不作声。
宜室觉得不妥,看着他。
李尚知自口袋取出一张支票,交给宜室,宜室一看,面额两千多。
〃这是什么?〃
〃我的收入。〃
〃这个月的薪水?〃
〃就这么多了,他们决定一次过付我这笔酬劳,同时,有关方面认为计划无继续研究价值,经已取消。〃
宜室呆呆的看着尚知,半晌,把支票还给他。
尚知说:〃明天起,我不用再上班了。〃
〃哦。〃宜室应一声。
她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按一按太阳穴,表示头痛,避到书房去。
那个下午,李尚知把车子驶出去停在路边,把车房改装成一间工作室,他分明是想躲进去,不再出来,离得妻子远远。
小琴回来看见,〃爸爸在干什么?〃她问。
宜室说:〃我不知道。〃
〃妈妈,你们怎么了?〃
〃过来帮忙,开饭了。〃
〃妈妈,以前你们不是这样的。〃
宜室本来端着一锅热腾腾的咖喱鸡,闻言,双手一松,泼翻在地,她尖叫起来,一声又一声:〃不要再逼我,我已经尽了所能。〃
她奔上楼去,取了车匙,开门便走。
小琴追在母亲后面,〃妈妈,妈妈。〃
宜室已经发动车子,一支箭似飞出大马路。
李尚知冷冷看她离去,沉默地把一张沙发床拖进车房。
小琴无助地看向父亲,〃爸爸——〃
〃不要去理她。〃
他太恼怒了。
为着她的馊主意,他放弃前半生所有成就,陪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却比他更早更快对这个决定表示后悔,对他的努力视若无睹,对他的挫折不表同情,不加援手。
李尚知的失望痛心非笔墨可以形容,若果不是为着两个孩子,他早已打道回府,他不打算再与宜室共同生活。
宜室的车子一直向市区驶去,她不熟悉道路,惊险百出,终于在一个商场的停车场停下来,她下车,摸出角子,打公共电话。
她统共只认识一个人。
〃白重恩小姐。〃
白重恩很快来听电话,〃宜室,好吗?〃
宜室清清喉咙,〃我没有驾驶执照。车子停在橡树桥商场,不敢开回去。〃语声似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白重恩真正可爱,若无其事的说:〃你先逛逛商店,半小时后我在电话亭等你。〃
〃谢谢你。〃
〃哪里的话。〃
宜室呆了一会儿,走进商场,漫无目的,一间间店铺走过去。
身后跟着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