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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她笑着同他们温谨顷谈,久别重逢,略略热络。
官场上混得久了,再是乡村男儿都多几分圆滑。人界和素界尽都如此。看此刻,纵然他们笑得憨厚淳朴,却也有使心计。
便是杨辉贡宽两位中郎将,原本最是沉默和跳脱的两个;这会子也都齐齐装作与七月从未有过杯葛,只专心说眼下的情势。
但,情意总是真的。
不说别的,他们总是关心她的。
有这份心,足矣。
世事纷乱人心多变,能被牵挂,已属难得。
“大将军驻守边关,没有过来。”杨辉突然这么说。
七月微诧:“上将军和你们均随妫汭帝主前来广仁,彦大将军守国驻边这不是很平常的事么?何须特地同我提起?”
不过,原本裴昌在让荣姜贵妃转递的信中确实提到彦崈也是要一同过来的。结果不来倒也定有些原因的吧?
庄恭解释道:“子卿大将军同周尚宫也定在本月成婚……距当初请胶东君殿下传书之时,却有年载,当时不曾料到义济国白龙主李帝陛下会在这个月里大婚,撞了日子了。”
“本来妫汭提议说延后婚期,周尚宫亦无异议……不过子卿拒绝了。”
七月忽听身后传来裴昌的解释语声。
这位胶东君和以前看起来有些不同,眉目间难掩的飞扬神采;以往强行压抑的中规中矩,行止似乎各国麒麟首相那种不自然的老成一扫而空。
这大概是裴文之死,进位为御史大夫,继而与妫汭女帝大婚许多桩件事体交织编绘而成的力量解去了他身上的束缚;所以他现在变得生动起来,不再呆板沉重。纵然办事稳妥,人却很闷。
“子卿他……很无颜见你。最后情怯而止步。大约,琴轩同他说了许多往事罢。”
裴昌补充说道。
七月笑着调侃:“有何可情怯的?不过彦大将军和周尚宫能得成眷侣,也真是不错啊!令我吃惊了,不过这事很好,真是很好。”
蓦然,六人之间一下子冷场了,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于是这几个旧识的人都顿时感觉到,彦崈真的是最英明果决的那一个。
相见不若不见。
怀念着的东西永远不会是现实中所能体味到的。
眼前的女子早已成功地变了样儿,她的语气气度举止,处处都透露着疏远的信息:她不再是他们的主上,而是别国的贵妃。
并且,她身后的那女孩儿,年纪虽幼,穿着打扮也是广仁国孟陬皇城普通宫人的样子,可光看其周身氲绕着的那份五气也十分的不好惹了。
再也不是当初了。
“先皇后的札记,真的有这样的物事么?”
七月自然看出弥漫之间的僵硬别扭的气氛,她装作毫无所觉,只笑着问裴昌。
裴昌默了一默,伸手在怀内一摸,果真取出一本薄薄的书札,递向闻人七月。七月也不与他客气,含笑收入袖笼内,接着微侧头对着小青幽示意作色。
来之前早有知会,饶是青幽天真懵懂,总也不会出这岔子;她见闻人七月一打眼色,立刻笑着佯作刚刚想起的样儿提醒道:
“晨贵妃可别忘了还要赶去看雰霏殿下的大婚呢,莫要错过了时辰,惹得令祖父上将军无颜生怒。”
颜云雰以其幼时所居雰霏居为封号,被白龙主封作颜氏雰霏皇后。也因此,青幽便唤她做雰霏殿下。
七月会意,复又转头笑着同后头数人告辞:“那……你们还是回永明殿慢慢喝酒饮宴,难得的盛会大典,定要尽兴。我先过去永福殿了,稍后再会罢。”
只这样匆匆一面,他们也没有多加挽留。于凡人而言,过去只可缅怀,难以回溯。毕竟,他们不是龙主。
裴昌也没有跟上来说同行之类的话,即使他也是要回到永福殿的。
一个时辰后,闻人七月与青幽出现在婚典的附近。
按照青龙主以及其他诸位龙主的意思,孟陬皇城的所有人等均可在永福殿周遭观礼。
主持婚庆大仪的乃是樊桐主相。
八荒麒麟之尊主:万年祥兽——水麒麟。
樊相的这个身份是直至赵湨定下婚典细则的时候,七月才得知的。
青龙在宣布其谕旨之时,其他的几位龙主面上并无讶异,可见早知内情。显然,赵湨这话是特意说给当时永明殿上他国来使以及本国的诸位公卿官宦听的,表明广仁国并无轻视义济国的意思。
为他的偷懒撇清寻找理由。七月暗暗鄙夷地想着。不过,又跟她有什么干系呢?五大帝国甚至整个素界,赵湨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她管不着。
她只担心一点:如果有樊桐代劳主持婚典,那就意味着赵湨的自由。而他的自由自然意味着她的不甚自由。
这倒是非常烦心和讨厌的一件事。
虽然她知道他实在清楚得很,但还是不喜欢明明白白的不自由。掩耳盗铃的鸵鸟心态总比近在眼前的胁迫来得强多了。
好在赵湨虽然不曾主持婚典,却正正经经地出席了。
这令得七月大大地松了口气。心里又开始敲鼓:他到底是听得到她的心思还是听不到呢?虽然素界各方面的各种常识都告诉她,获得龙血的帝后之心音,龙主是无法听到的;小米的日记本也这样告诉她……可是,可是她的血,是不一样的。
赵湨自己都这样说过,龙血出了问题。
远远地站在龙尾道,御桥附近,看那拆了槅扇门的永福殿内;可以清楚看到颜朗,赵湨,钱沇水,楚笑寒,孙洧渊,周妫汭等人。
裴昌也已经回到妫汭的身侧。
殿中央是白龙主李荥泽和即将成为其皇后的颜云雰。
永福殿是祭天的外事三大殿之一。
它的构造非常特别。
首先天花顶是可以拆卸见天;其次殿四周的墙壁不是普通的砖墙,却是隔扇门拼成的框架。
亦即是说,只要需要,它可以变作犹如露天广场一样的殿阁。顶上可以洒下太阴太阳之光彩;四周可以通透一观内里究竟。
这一刻,孟陬皇城内许多不需参与相关杂役事务工作的内官以及各宫妃嫔,此外自然还有无差的百官,衮州城闻讯而来且获得特许进入孟陬皇宫的百姓们,均与人界的八卦人群众一般,兴致勃勃地站在永福殿月台外围、附近的垂带踏跺及如意踏跺不远处、龙尾道等处,一边轻声议论着,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难得一见的奇观盛典。
确实是奇观。
人们,都是来看李帝会怎样把龙血交付给一位凡人女子吧?
从此,此女也将不凡,踏入更高一层的神通道。
七月所在的位置是距离永福殿最远的一拨人群处。
永福殿外的月台早就围了许多执事以及随侍的监丞与内官,以及准备当差的官吏;月台外则是青龙主陛下的淑妃及惠、丽、德、贤、良、长六夫人等一众嫔妾和随身侍婢;再外是长长的御桥和御道,这一带站满了各国的使臣还有广仁朝的公卿与许入内的百姓们;到龙尾道的尽头,也就是一些从别国远地赶来的闲散客旅等人了。
这么远,又隔了这许多人,要直直地看入永福殿内,那是不可能的了。
但七月还是看到了。
有龙主,所以各种各样的人的心音就汹涌地推入她的脑海内,告诉她那大殿内的情形,清清楚楚。
故此,即使是她远远地站在龙尾道外,依然可以看到御桥,看到御道,看到永福殿外的月台,看到那座拆了槅扇门的永福殿;可以明明白白地看到殿内的所有人。
双眼看不到。
却在大脑中看到。
栩栩如生。
历历在目。
颜云雰的样貌跟她很是相似。
她听到了。
他们在说:“啊,真是跟晨贵妃,也就是以前的华妃长得好生相似啊!活脱脱地一个人啊!怪道说是姐妹俩啊!”
于是她笑了,什么活脱脱地一个人?!本来就是颜云雰自己一个。当初的华妃就是颜云雰,而今义济国的雰霏皇后也是这个颜霏。
颜云雰以帝后身份梳高鬟凌云髻,发上帝后之大凤冠中央是九翅含明月珠(注2)之赤金凤,左右另有鎏金花钿十二支、垂珠点翠钗钿十二支,互相映衬,十分辉煌夺目。
身上着纯白色翟形暗纹的翟衣,大袖连裳;内为素纱中单;另有大带;腰间有金玉翡翠革带。整套裙襦大袖因为是全白色,且用质地最为轻盈飘逸的霞影纱制作,故此更加显得渺渺若仙,姿态美妙。
她对面的是白龙主李帝荥泽。
作为白龙国的帝主,义济国以白色为尊。
与阳炁国一般模样。
但是义济国的白是那种莹色发光的米亮色,并非苍白之色。五大帝国的人自然觉得不同。
可七月始终觉得一眼望去并无区别。
大约这就是差异之处。
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