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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惯的地盘时常会被更厉害的同类夺取,比如紫儿、白四家前阵子就被井龙王的仆从——黑猫少年红叶强行夺去了居所,不得已而恨恨迁离。现在红叶跟着新主人晓去了别的城市,他们立刻就用泥和饼通知我们要搬回来了。
“唉唉……旧城里的老房子都有主了,新城里的楼房又冷又硬,主人还特别刻薄,专门下毒鼠药,放捕鼠笼什么的,只不过为了一口剩饭,他们犯得着做得那么绝吗?”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也可以不住在人家里。可是新城的绿地连草皮是一刷水的,种树好像种菜似的,池塘都是水泥驳岸,住在那里会染上下品趣味的!”
“我们只要混饱肚子就行了,像白老四你那么穷讲究还怎么过日子!”
“哟,什么味儿啊,这么冲!”
“你看,又穷讲究不是?没瞧见是讷言先生家那两个小的过来了吗,我都闻到豆馅儿和肉馅儿香了!”
我和冰鳍挂完压帐子的雄黄艾草香包,端着一盘翠鲜鲜的粽子来到书斋准备继续整理祖父的笔记册子,刚到窗下就听见嘁嘁嚓嚓的细碎响动,隔着窗格子一望,只见各式各样的精怪幻影间,一群白蛇灰鼠盘踞在杂乱的书堆上,正一本正经的话着家常呢。
推门走去却不见了蛇鼠的踪影,迎面坐着位穿方胜纹白长衣的清癯老人,他忙不迭的举手掩面,和他打扮相似的男男女女也跟着让到书斋深处,无声无息的动作间,只传来他们沉静的低语:“等他们身上的气味散一散才能过去。”“年年端阳,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这味道。”
而坐在老人对面的中年妇人则放下手中的茶盏,整了整利落的灰绸衣,热络地朝我和冰鳍迎来:“看看两位多体恤人,茶食都端到面前来了!看在这份上,你们先头的不是我也不计较了。来来来,孩子们!”在她的召唤下,一群灰衣小孩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由分说地冲上前来夺走了我们手中的盘子。
那是我和冰鳍的下午点心……呆呆地看着那群灰衣子弟风卷残云地把那盘粽子吃了个干净,我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了:“紫儿,白先生,你们回来了啊……”
“没错呢,还是住在这里舒服!”一个声音突然紧贴耳根响起,吓得我连忙让到一边,转眼看去,一位细眉细眼的灰衣年轻人冲着冰鳍和我微笑道:“火翼,这回多亏你们二位赶走了龙神家丁呢!”
“小八,好久不见!”我立刻欢呼起来,这位邻家大哥非常和气呢,跟他刻薄的妈妈紫儿就是不一样!
冰鳍爱理不理的绕过他,把在书桌上嬉戏的小蛇小鼠赶到一边:“是红叶他自己要走的,跟我们没关系。要喝茶叙旧上后花厅去,这里是书斋,别妨碍人做事!”说着拍起桌上散乱的笔记册页,一阵灰尘顿时飘扬开来。
“要顺讷言先生的笔记册子呢!”
“可不是,这两个小的也不知犯什么混,为了抽几条红线,把讷言先生的笔记都拆散了,到现在还没找全整理好呢!”
“哎呀,这么不懂事!”
“就是!一点也不像讷言先生家的小孩!”
微弱的议论声从蛇鼠两家的人群里传了出来,这群爱窥探人隐私的妖怪,什么也别想瞒过他们!冰鳍额头上顿时暴起青筋,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可两家的男女家主依然好整以暇地啜着茶,全然不顾他的怒火,也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样子。见情形不妙,小八立刻凑了上来:“别动气别动气!讷言先生的笔记册子我们也见识过的,有什么缺页漏页的我们来找,也算是谢谢两位帮忙!”
也不待我们答应小八就一声令下,灰衣子弟嗡的一下就散得没影了,白四先生也不甘示弱,他抬了抬手,白衣家蛇们立刻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书斋里彻底乱作一团……小精魅鸡飞狗跳,慌不择路的逃窜着;连行止文雅,自觉高其他异类一等的颜如玉们也张皇失措的夺路而逃,我和冰鳍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哪里还有阻止的力气……
蛇鼠妖怪们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毯式搜索看来虽触目惊心,但效果却也好得出奇,不一会儿,一堆泛黄的纸页便已摊在书桌上,我和冰鳍花了大半年才找到一两百张,他们居然片刻间就翻出这么多?半信半疑的看了看,那些竟还都是我们翻来覆去没找到的散失页码!
尘封的白纸黑字间,一抹暗淡的色彩突然掠过我眼角,朽成枯叶色的薄纸上,祖父以寥寥戏笔勾勒出一位少年凛然而纤细的轮廓,虽然笔触并不熟稔,但那身影像云间之月一样蓦地闪现出清冽的光华……
“是他?”我忍不住掩住嘴角失声喊道。沿着线条青涩而流畅的肩背,飘垂下长长裳裾的白衣,这似曾相识的身姿曾在我的手中一点一点的化为星屑啊——那慢慢沉浸入阴暗中的半透明身影正是我在砂想寺前,无量宫里,书斋角落,芒草庭中不断遇见的少年幻象!残图上唯一着重描绘的是他的发色,那蓬乱的碎发就象初春的阳光下的嫩叶一样明媚飞扬……
“怎么跟我在雪神婚走桥仪式里碰见的东西这么像啊……”冰鳍低语着凑过来,我茫然地捏住画页,手指不知不觉地灌注了执著的力量:“原来,他的头发是这种颜色……”
“当然啦,就是因为绿发,还取了那么不对劲的名字,所以其他的大人们都不太接受他呢。”白先生苍老的声音突然慢悠悠的响起。我正纳闷他坐得那么远怎么能看到图上的情形,却瞥见一条长长的红信子从我和冰鳍脑袋之间探了过来,游移在画面上方……
“不要吓人好不好!”我大声惨叫起来。就算你们这些妖怪是凭气息来判断事物,也请用一点比较能让人接受的方法!
“果然是他没错呢!”完全无视我的惊恐,紫儿心平气和的放下茶盏,仰起头似乎在捕捉着某种气味,“那位龙神就是因为凭依在神木上,弄得好像树精藤怪一样,所以养出了讨人嫌的别扭性格。”
白四先生感同身受的抚着胸口缓缓叹道:“那位龙神任性得很啊,总差遣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帮他做这个做那个,光无量宫神木和千寻井水源之间的地道就不知道挖了几千遍!”
“奴肖主样,红叶跟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逼我们找讷言先生家的小辈回想什么约定,还拿地盘作要挟!”紫儿咋着舌又刻薄开了,“还好我们算是熬到头了,这个龙神阳炎已经……”
“龙神阳炎?”这一刻,我和冰鳍同时停住动作,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此时此地怎么会出现这个名字——龙神阳炎?那是巴家供奉在无量宫神木里,以务相屏风囚禁的神明之名啊!
“就是这位大人啊,你们手上拿的那个有他的味道!”见我们大惑不解的样子,紫儿和白四交换了个眼色,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似乎在嘲笑这大惊小怪的反应。我不由得低声嗫嚅道:“到底有多少位龙神叫‘阳炎’啊……”
小八连忙纠正我:“哪还有别的龙神阳炎嘛,神明的尊名都是独一无二的!”
每位神明的名讳都与众不同,那红叶侍奉的井龙王阳炎,就是守护巴家的龙神阳炎;而那位不断徘徊在我和冰鳍身边的白衣绿发少年,竟是他幻化的!
身边看丝毫不相关的事件一一连成串了——就在去年秋天,在一扇小小的务相屏风牵引下,我和冰鳍首次邂逅了“阳炎”这个名字,也了解到这位龙神与巴家家主廪先生生生死死的纠缠。屏风的咒缚最终被砂想寺的硬派燃犀少年醍醐亲手斩断,可龙神的气息却丝毫没有被我们感应到,还以为他早已孤零零的消失,却没想到阳炎当时明明就出现的,他化作月华般的白影,引导着我走向那与赤寺山茶同色的红线绳结;从那天以后,龙神便不断幻成逐渐清晰的少年身影,始终徘徊在我和冰鳍身边。
在书斋里,他引导我找寻红线装订的笔记册子;在药神村,他带领冰鳍走出雪的迷境,虽然曾一度沉寂几乎被我们忘却,但那个时候,紫儿和白四便拿着那缕红线出现了——他们和无法留在井龙王领域里的猫少年红叶打赌,如果我或者冰鳍能回忆起红线的约定,那蛇鼠们就能守住自己的家园。然而当说不出所谓约定的我被困在那虚无的青草庭院中,阳炎却以真实得不可思议的形容与声音再度出现,只是将我误认为冰鳍的他,在了解到真相的那一刻突然化为四散的银星……
——还是想不起来吗?
——因为人类的失信,龙神就快要……
这一刻,猫少年红叶转生前的话语闪过我耳际,掌心突然感受到某种类似流沙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