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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注视着红叶那坦然的冷漠脸庞,“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你为了晓能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没有人看见真正的我。”猫少年缓缓的却那么高傲的低下头,“在一片黑暗中只有你们特别明亮,我一下子就发现了你们,但连你们也没有看清真正的我,除了……晓。”
红叶会在五年前来到我家的蔷薇架下,是因为他在寻找到可以看见真正自己的人!燃犀的光芒点亮了这小小黑猫的希望,却又将他推入漫长而不确定的等待。所以那时的他总是抱着戒备接近我,用冷漠的表情诉说自己的疏离,因为徒然拥有联系着彼岸世界能力的我和冰鳍,还比不上直视真相的晓那单纯的直觉!
不想让唯一一个了解真正自己的人死去,这就是那个高傲的妖灵少年最彻底最纯粹的念头!
可是现在他用生命换回来的那个人已经看不见他了!晓焦躁的呼喊着我和冰鳍的名字,不明白我们在与谁交谈,又为何瞬间沉默——他果然没有可以看见早已不属于这世界的人的眼睛……
“我把自己献给龙神了,加上你们和我在一起的记忆作为代价。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是记得我。”猫少年缓缓的摇着头,额前荡动着丝丝的黑发,“不过不明白也没有办法了——封印……已经解开了……”
他伸出手慢慢摊开指尖,夺目的鲜红霎时燃烧在白皙的掌心。我和冰鳍不由得难以置信的面面相觑,这件东西出现在此时此地,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吧——红叶手中的那抹绯赤正是那缕一再辗转出现的断丝绦!
说起来祖母信手染制的丝线不知有多少,这缕红线便是其中之一,除了颜色是偶然得到的酷似赤寺山茶的孤品外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从去年秋天的无量宫开始,这红线就不断出现在我和冰鳍面前,直到最近紫儿和白四拿着它要我回忆什么毫无印象的约定。记得当时一头雾水的我随手将这红线塞进口袋里,然后却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此刻它居然又出现在猫少年的手中!
“我不能继续留在龙神的领域里,所以才抢了那两家的地盘。而且他们不像我,没有被禁止来见你们……”红叶淡淡地笑了笑,我说呢,原来他就是霸占紫儿和白四家地盘的“龙神的家丁”啊!难怪他们两家宁可迁走都不愿和他同住,因为蛇和鼠怎样也不可能和猫一起生活啊!
可是为什么不能继续留在龙神的领域了呢?蛇鼠两家拿着丝绦要我回忆约定,也是红叶的授意吗,他又要我们记起什么呢?疑问哽在我喉间,冰鳍的嘴唇也缓缓翕动着,似乎一瞬间无法顺利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似乎看出了我们的畏缩,猫少年缓缓垂下头,额发拂过那沉静的眼睑,他握紧红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动摇:“还是想不起来吗?因为人类的失信,龙神就快要……”
如泣如诉的猫叫在少年语声的间歇里,突然流泻出来,像急切的弦声那样责备和催促着什么,一瞬间,前所未见得惊讶表情弥漫过猫少年那波澜不惊的面庞,窒息般的低语从那苍白的喉间散逸出来:“龙……神!”霎时间,红叶的身体放射出强烈的金绿光芒,仿佛阴影被正午的阳光吞噬一样,光线自由的穿透了那青水晶般的修长身影!
变透明了!这是死灵消失的先兆——难道红叶做错了什么事吗?怎么看这都是震怒的龙神在惩罚他不忠的仆从!
“红叶!”冰鳍和我的惊呼同时响起,我们伸出手徒劳的挽留少年消失中的身影,然而这一刻的晓却意外的丢下遗骨锦袋,借着枇杷树下垂的枝条飞身跃上墙头!
那矫健的动作令人目不暇接,晓攀住枝干探向繁盛的绿叶深处,茂密柔条和青涩果实之间掩藏着小小的黑影,就从那里,传来令人心痛的细弱的猫叫声!我找了足足两天也没有找到的猫咪,就这样被晓轻易的确定了位置。与其说晓的知觉过人的敏锐,还不如说,那只猫根本就是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到来!
晓攀着树枝稳住身形,努力地朝小猫伸出手,苍翠的叶影投在他解释的腕上,并不断向肩臂蔓延。突然间我惊讶地发现那层微绿并非树荫,而是薄薄的青雾,晓的身体转瞬已被那诡异的烟霭包围。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青雾凝成芊芊莽莽的丝线,层层弥漫过来,在枇杷树的周遭缠绕成茧蛹,就在浑然不觉得晓身后,绿发白衣的少年纤细的身影蓦然挣脱苍之烟岚,如斜月般辉映出妖异的皎洁。
“是你……你要干什么!红叶可是龙神的属下!”慌乱间我脱口而出,希望龙神的名号能震慑这不速之客。
“在跟谁说话?”冰鳍诧异的望向我,他看不到那个少年,看不到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实体的东西。
淡泊的笑影浮现在少年眼角,既不是嘲讽,也不是顺从。他轻轻摇动着蓬松的乱发:“龙神?那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傻瓜吗……”
居然这样讽刺神明!看起来这异族少年不仅不畏惧龙神,而且对他相当不屑啊。我顿时后悔起来——也许我的警告非但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还会适得其反!
果然没错。就像故意示威般,少年的手臂缓环绕上晓的肩头:“我要做的事情,龙神根本不可能反对。”
“小心!”就在我放声高喊的同时,枇杷树的枝叶一阵乱响,晓的身影一沉,蓦然消失在我和冰鳍的眼中!
“糟了!会跌进井里去!”冰鳍首先反应过来,转头向通往井边的院门跑去。
——就象绿发少年说得那样,这是龙神的怒火吗?那阴暗的怒火已经蔓延到晓的身上了吗?是为了责罚背叛他的红叶,还是迁怒于打破禁忌的少年,龙神竟利用心灵的罅隙,以猫为诱饵探囊取物般的钓取晓的生命!可是神啊……请不要再责怪他们了!你的惩罚已经足够严厉,因为他们已经无法再相逢了,晓和红叶彼此已再也无法看见对方!
拼命的祈祷着,我也急步奔向墙外的井边……
“那么,就叫你小黑吧!”从左厢的房间里传来晓兴高采烈的话语。一听这话,身边的冰鳍不屑的哼了一声:“晓这家伙就能确定我们不要这只猫吗?”
我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那时看见晓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我的一颗心几乎沉了下去,可是跑到巷口的井床边,映入眼中的却是这样的画面:靠着井栏,肤色黝黑的晓露出白亮的牙齿,一手比着胜利的姿势,在他另一只手里,躺着一只小小的猫咪。
那可能是刚离开母亲不久的猫咪幼仔吧,黑色的短毛,骄傲的神态,还有那辉映着金青色薄光的,似曾相识的幽深眼睛……
这就是龙神的高傲与矜持——幽居在千寻之井深处,连心也变得深邃而沉静;所以早已安排好一切,一直待到他们重逢的那一天,却将这不动声色的温柔从容而彻底地掩藏在内心深处,甚至披上冷酷的外衣。
我转头看着冰鳍,他的视线正越过蔷薇绯红的花影,悄然落在幽暗的庭院一角那株纤细的红枫上;带着新翻痕迹的泥土表面,瞿麦,石荷叶轻轻的摇曳着。眩目的阳光使我眯起了眼睛。
初夏的正午还在堂皇而寂寞的燃烧,照不到光线的房间内,不断的传来晓活力十足的声音:“就这样决定了,小黑这个名字最棒了!你说对不对啊,红叶……”这个呼唤在下一秒变成了迷惑的自言自语,“我这是……在叫谁啊……”
第五章 龙眠井
端午的艾叶和菖蒲从昨天起就养在木桶里,我和冰鳍磨磨蹭蹭直到今天午后才苫上门檐,因为若是挂得早,有些“客人”可就进不来门了。
说“客人”有些见外,因为那两家毕竟是多年邻居,只不过不常来往罢了;再加上前阵子他们又搬去别处,好久没有音信。昨天下午,我和冰鳍突然在门口台阶上发现两朵“荷花”,用青泥和白垩捏成整整齐齐的十二片花瓣形状,在石鼓下并排摆着。一看这个我们就明白了——那是“和饼”呢,看来邻居紫儿和白四两家要回来了!
“和饼”原本是我们家年关时供在灶台上的一对豆沙糕饼,它们其实是紫儿、白四家每年分配余粮的信物,仔细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他们根本就是天生的死对头,老鼠和家蛇嘛,居然也能和平相处到今天!
其实异界和人间是一样的,大家住在同一个空间里,只要中规中矩、彼此体谅就能相安无事。比起人类有买房置业的辛苦,妖怪要守定栖身之地也不容易,好不容易住惯的地盘时常会被更厉害的同类夺取,比如紫儿、白四家前阵子就被井龙王的仆从——黑猫少年红叶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