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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怎么办呢?”怎么办?按老规矩,凉拌(办)!人事部门其实自有自己的一套掩埋垃圾废物的潜规则,可张处长就是不能先说。因为处理厂的选址,还确确实实得按照领导旨意办。
“我是这样想的,对于这种高端人才,我们要尽量给他们创造一个接触基层,了解基层,自下而上成长起来的良好环境。如此,才能为他们今后的健康发展,打下好的基础,提供更广阔的施展空间嘛。”达文彬又点上了一支烟,随手将烟盒和打火机扔到张处长面前,伸手指了指,示意他自助,“这样吧,把许博士安排到情报资料中心去好了。让他沉一段时期,踏踏实实搞些有关本行业经济发展资料的收集整理和编译工作。研究宏观的,首先起点要高,也是为他好嘛。”
“好呀,好呀!”张处长茅塞顿开,夹着烟的手不停晃动着,“他要是知道领导对他尽心栽培的一番苦心,还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呢。”
“呵呵,可不要跟他明说是我的意思呀。”达文彬仰头谦虚地笑道,“他要是不理解,或是以后心存感激,我可都担当不起呀。”达文彬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绕着茶几悠然踱步,“我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道理,他这个博士还是应该明白的。如果他实在不能理解,可以找他谈,那时候也可以这么跟他说嘛,咱们不也都是从基层这么一步一步地干上来的吗。”
“那是,那是,我想他是一定会理解领导的一番苦心的。”张处长说着,见达文彬伸了个懒腰,明白这是领导要送客了,忙站起来。
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达文彬成长起来的那个基层,绝非彼基层。那可是集团下属研究所中,最关键的一个研究室呀,专门出国家级专家,还有个小名叫“总裁培训班”!这许博士所擅长的经济学,在远宏这个以技术产品开发和生产为主体的大国企里,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边缘学科。如今,在领导的亲自安排下,再光荣进入到一个可有可无的资料情报中心,嘿嘿,可以预见,只要达文彬还在任上,他除了养老和调走这两条明路之外,其他任何一条路,都是死路!
第二章 北京是全国人民的
两天之后,入职培训的最后一项课程“安全生产教育”刚结束,还没散场,新职工们再次迎来了笑容可掬的人事处张处长。
在几乎所有人的印象里,张处长是个忠厚长者。与疾恶如仇的武警教官和机器一般冷淡的保密处老师相比,不笑不说话,不说“谢谢”不算完,每次出场,都能给刚离开学校的诸位“童鞋”,带来春天般的温暖。别说,有时候还真盼望着他偶尔现身呢。
张处长还是穿着那件半旧的深蓝色拉链夹克,健步走到教室前面站下。他看着面前一张张稚嫩而兴奋的脸,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这四十多天的入职培训,大家辛苦了!”不料,张处长朗声只说了个开头便停住了,扭着脖子四下扫望大家。正当各位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什么只说半句话的时候,被搁置在一旁临时充当教师的那位技安处小伙子,抛砖引玉,无奈率先拍起了巴掌。啊,明白了,这是在要掌声!立刻,底下“哗,哗”的掌声响起。张处长听着,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在集团领导的亲自安排下,明天,咱们就去八达岭、十三陵和飞机博物馆旅游……”“哗,哗”又是一片掌声,不过这回比较齐。“大家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有相机的都带上,照张相给家里报个平安。你们第一次出来参加工作,千万不要忘记父母的养育之恩呀。我有个建议,希望大家把第一个月的工资拿出一半给家里寄回去。不管家里缺不缺这点钱,都是儿女的一片孝心呀。”“哗——哗——哗”这次的反响不但齐,而且也热烈了许多。
“下午,还是每天上班时间,大家到人事处,找1712房间的张干事,领取你们各自的《人事采纳通知单》,然后就到各自的具体单位报到,谢谢大家了!”张处长说完,还微微向众人弯了一下腰。“哗——”底下掌声一片!
杨明峰排队从矮矮胖胖的张干事手中接过《人事采纳通知单》,看都没看,随手对折了一下就揣进T恤衫的上兜里,扭身向门外走。结果是早就知道了的,现在仅仅是个例行手续而已。说实在的,能有幸分到这个国企巨擘下属的研究所第三研究室,搞数字电路设计已经很理想了,但他还是有些忐忑。这种不安源于老爸在电话里常告诫自己的一句话:工作与上学不一样呀。
忽然,打身后传来一个尖利高亢的声音,由于是充斥了血气阳刚,听起来更有些不男不女了:“张干事,你是不是整错咧!说好是分到经济处我才来的,为什么这上面写的是资料中心?”
“呵呵,许博士,我们是不会搞错的,你就是分到资料中心的。”人家张干事真有涵养,在质问之下,声音仍是显得那么亲切温和。
杨明峰连同身边的几个人一齐转回身。只见许博士脸涨得通红,半秃的大脑袋在细脖子上僵硬地摇动着,而对面的张干事则正抬手擦脸。
“这,这……我学的是国民经济管理,去资料中心,专业不对口嘛,这叫我怎样发挥所学专长呢!”义愤填膺的许博士向前又凑近了些,手上那张飘飘忽忽的白纸条,几乎都要捅到张干事脸上了。
估计不仅仅是出于礼貌,还有以防再次被飞溅的唾沫星子喷溅的原因在里面,张干事抬手又擦了擦脸之后,沉稳地站起来,仍倔犟地保持着笑模样:“你不要着急嘛,听我给你解释啊。集团每年招人,都是由人事处牵头统一出面落实的,最初也仅仅是个大方向。至于具体分到下面哪一个部门,还是要按照最近一段时期的科研生产任务需要,统筹安排,适当调整的。并不是说,当初的意向与最后的结果会绝对完全一致嘛。而且,就算是现在分到某一个部门,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呀,比如我吧,以前就在……”
许博士粗暴地挥舞着手臂,手上白色的纸片飞扬,身上套着的那件黑西装下摆也一呼扇一呼扇的:“我不管,我要找张处长,张处长是知道我的!”
张干事冷眼盯着这个“没文化”的家伙,不觉脸便拉了下来,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张处长现在不在,去外面开会了。此外……”他扭脸转向滞留在周围,有助长歪风邪气之嫌的那帮新人,严肃地说,“按规定,你们今天下午必须到所属各个部门报到。如果有相关问题,等报到以后,再通过你们单位的人事科向集团反映。大家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参差不齐的回应,使张干事脸上有了点欣慰:“好,那大家就抓紧时间报到去吧。如果还有不明白你那个单位怎么走的,可以再问我。”说着,不理睬兀自生气的许博士,又原位坐了下来,拿起桌上还剩下的几张字条,低头瞅了瞅,大声喊道:“裴小彤——”
刚来的这些人不经事,听到人家下了驱逐令,还附带着威胁的口气,蒙蒙地就给镇住了!再说也是事不关己,三三两两就往门外逃。杨明峰刚出门,猛然间身后被人撞了一把,趔趄了一下,扭头才看清楚,原来是丧家之犬许博士,正越过大家,仓皇失措地向电梯口疾走。看着他那瘦骨嶙峋的高大身板,杨明峰觉得有些好笑,不就是换了个单位吗,到哪儿还不是混口饭吃,还用得着这么奔丧似的?
杨明峰乘电梯下到底楼大厅,出门走下台阶。现在正值午后,北京城在浓重混沌的大气包裹下,也迎来了一天中最炙热憋闷的时候。树叶低垂,蝉鸣沙哑,街边小铺大都店门紧闭,招牌在斜阳下无精打采地投下暗淡的阴影。马路上,拥堵的车流踯躅艰难爬行,行色匆匆的打工族穿梭于无所事事的闲散游民之间。城市里的边边角角,仿佛都在竞相散发着温室效应滋养起来的躁动与浮沉。
杨明峰摘下眼镜,掀起T恤衫一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浮土,端端正正地重新戴好,感觉眼前略微清亮了些。哎,自己本科毕业从南方过来,在北京读了三年研究生,可还是不能完全适应这干燥多霾的气候。不知怎的,自从来到北京的第一天起,杨明峰就对这座国际化的大都市,有着一种模模糊糊,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感和陌生感。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是真真正正的“北漂一族”,可现在就业了,终于能称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北京人了,还算不算是“北漂一族”呢?自己的答案是不知道!反正现在还是找不到一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