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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能心甘情愿当屎蛋子的事儿;传得比风还快。陈大能还没到家;满街筒子的人都知道了。看着村里人嬉笑着捂嘴;陈大能早就明白了;一路喊着;我是为我侄儿;一直喊到了家门口。
老婆早就气得鼓鼓的了;准备好了一盆洗猪肠子的水;陈大能刚一推开家门;那盆水就泼在了他的脚下。老婆骂他;滚吧;当你的屎蛋子去吧。
陈大能当然不会屎蛋子一样滚出去;这个辉煌的门楼和温暖的家是他一手缔造出来的;论滚;也得是老婆滚。陈大能伸手就给老婆一个嘴巴;他已经伤自尊了;决不允许老婆再伤他的自尊。
那天晚上;嫂子给了陈大能充足的面子;扛来半个猪屁股;实墩墩地撂在地上;以侄儿的名义;早早地给陈大能送过年的礼物来了;她说你侄儿脸皮薄;舍不出面子亲自来。老婆当时就接句话;那是当官儿有架子了。陈大能斥责了句老婆;一边儿去。老婆没走;还在一旁听声儿。嫂子说;你们爷儿俩捆在一起还不是一个人嘛;嫂子孤儿寡母的;家里也没啥;陈墨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要是不供他上大学;他不还得回庄稼地;将来你侄儿当了多大官儿;也忘不了叔叔。
虽然嫂子没说一句嘱咐的话;陈大能也清楚得很;还不是怕你不愿意当那个屎蛋子。
老婆对嫂子母子俩这么多年一直花他们家的钱耿耿于怀;对陈大能刚才赐予她的嘴巴心有不甘;揶揄着嫂子;我说这天咋不黑呢;原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陈大能骂了句;闭上你的狗嘴;这是我们老陈家的事儿。
嫂子走了;陈大能却失眠了;眼睛盯在中央4套节目上;就是合不上;要不是为了侄儿;他才不干这丢脸的事儿呢。就在困意袭上来的时候;电视里美国当选总统奥巴马的名字没完没了地灌进他的耳朵;逼得他睁开了眼睛。看着电视的屏幕;那张生动的黑脸没完没了地在他眼前晃动。突然;一个想法闪电般击遍他的全身;困意顿然全消;他想;美国都可以让黑人当总统;为啥咱农民就不可以当乡长;况且还是个副的。
这个想法一闪即逝;陈大能狠狠地掐灭了自己的欲望。因为傻子都知道;让他做差额;是秃脑袋上的虱子;也是秦书记的聪明所在;只要他欲望一燃烧;侄儿的命运就夭折了;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你陈大能在全乡还是有头有脸的人呢。
没有了睡意的陈大能捅着老婆;让老婆也看一看奥巴马这个黑小子有多大气魄;让竞争的对手当国务卿;任命的全是白人。
老婆心烦地裹紧被子;转过身去;皱着眉头说;行了;陈乡长。
陈大能笑了;尽管老婆是嘲弄他;听起来也挺舒服;看来谁的骨子里都有一股当官儿的瘾;只是因为他是农民;有想法就可笑了。
憋闷了好几天;眼看就要到选举的日子了;陈大能依然不愿意出门;怕乡邻们拿屎蛋子取笑他;所有的外界联络;全靠电话。最终是“选调生”这个词儿把他逼出了家门;他始终没琢磨明白;这个词儿是啥意思。于是;他去了乡里;问秦书记。秦书记掰饽饽说馅地解释了好一阵儿;他才明白;原来这批人是省里的后备干部;是省委组织部从高校里挑出来;派到基层锻炼来的;不是乡里的人;却占着乡政府领导的指标;就像从前的下乡青年;不是乡下人;却吃着乡下的粮食;说不定哪一天;腿一拔;就回省里了。
秦书记解释得很准确;神情也是一副怡然自得;好像选举已经结束;将来你侄儿当上了管官儿的官儿;千万别忘了他的那份功劳;末了;还一个劲儿地表扬陈大能顾大体识大局;连屋子都不肯出;甘愿被老百姓奚落。
陈大能表面上嘻嘻哈哈;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澜;他对秦书记的话极为反感;48个乡人大代表;凭啥让他一个人光屁股拉磨——转圈丢人;凭啥认为他在全乡混得没有人缘;肯定落选;凭啥断定我不会为荣誉而战;农民咋了;农民就不是人了;就应该让所有的人都骑在脑瓜顶上?
如果秦书记哄他几句;如果秦书记说几句抱歉的话;陈大能有可能把欲望压制住;可是秦书记却完全忽略了他的感受;反倒以陈家恩人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实在让他不舒服。反正他从秦书记那里探到底儿了;反正侄儿是省里的;归省里培养;当不上副乡长;省里就得拿回去;谁还记得在乡下落选的事儿。再者说了;省里有点儿级别的;就不比县长差;在穷乡僻壤里苦熬个啥;没准儿上得更快呢。
主意一定;陈大能便要破釜沉舟了。
回到家;陈大能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向老婆要存折;要那三十万的存折;他要把三十万都撒出去;撒得一文不剩;不信买不来超过半数的人心。老婆怔了下;突然猛醒过来;欣喜若狂地像个小牛犊;一蹦老高;没完没了地亲陈大能的脖子;她夸奖丈夫;这才像个男人;像条汉子。随后;旋风般直奔厨房;她要拿出看家本事;犒劳丈夫。
陈大能靠在沙发上;眼睛定在电视上;眼神却飞出了屋子;飞遍了全乡。他在脑海里过滤着每一个代表;盘算着他们的欲望;他们的软肋;他们的隐私;以及他们的死穴。他要像打游戏过难关一样;快速小心而又果断地把他们拿下。
老婆把炒菜的勺声当成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拨拉着;丈夫当上了副乡长;就是国家的公务员了;一直到死;都是国家管;不算其他的收入;光工资每月就二千多;用不了十年八年;这些钱都回来了。过十年丈夫才五十多岁;按老陈家的平均寿命;起码能活八十岁;你再能做买卖;能做到八十岁吗?我的天爷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说啥也不能错过去。
尽管盘算好了;陈大能还是按兵不动;动早了;走漏了风声;就彻底毁了;白白浪费老天爷赐给他的机会。直至选举的前一天晚上;陈大能突然出击;趁着夜色;一家一家地走。他最先选择的是各村的支部书记;动员的话只有一句;乡长轮流做;下届到你家;你就攒足钱吧。说完;把钱往人家怀里一塞就走人。
当然;也有像陈大能这样;不是村支书也不是镇干部的代表;他除了塞钱;还按事先想好了的策略;承诺了人家最想要的东西;比如答应人家承包山林;砍伐树木;批给房场;答应工程;甚至还承诺不让人家断子绝孙;只要肯投票;什么他都答应;反正兑现是当选后的事情。实在不肯答应;他还有撒手锏;谁也不是完人;那点儿越格的事儿都是把柄;不怕闹翻天;那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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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的代表;又不是国家的代表;商量的是国计民生;谁当乡长;跟他们能有多大的关系;反正陈大能把钱送到了家门口;还是他们陈家自残骨肉;管他呢;有钱花就是好事儿;谁家不愿意欢欢喜喜过个年。于是;他们答应得格外爽快;甚至愿意乡长年年选。
一圈走下来;钱袋子就空了;剩下的十多个代表都是捧铁饭碗的乡干部;对于他们来说;上边的话比钱好使;花钱反倒是坏事儿;万一露了风声;让秦书记知道了;就全毁了;反正那些票也不是他的票;他一分钱也不花;一张票也不拉;反正票已经够数了;能宽绰地当选就行。
回家的路上;陈大能心里美滋滋的;他知道;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了;从明天起;他就脱胎换骨了;不再是农民了。
第二天选举的时候;陈大能没事儿人一样;坐在最偏僻的角落。直到秦书记硬把他拉到前排;他还一个劲儿地说;我一个当陪衬的;坐啥前边;寒碜;寒碜。有的村支书心领神会地坏笑;他对人家使眼色;意思别弄漏了。
这样下来;陈大能就有资格和乡党委成员坐在一排了;挨着他的是党委成员的最后一名——唐秘书。不知唐秘书对不让自己做差额有意见;还是想让陈大能下不来台;或者有意讨好陈大能;他在陈大能的名字上面画了个圈儿;还故意给陈大能看。
陈大能小声地骂了句;你这个王八犊子;让我出丑啊。心里却很美;这一票没花钱。避开唐秘书的视线;陈大能只给自己画了个圈儿。
票收了上去;秦书记正襟危坐在主席台上;他的左边是县委组织部的干部股股长;右边是乡党委的副书记。秦书记满面春风;等待着毫无悬念的结果。公布完选举结果;乡政府的换届就圆满结束了;他操了几个月的心也就画上了句号;只等着调到富裕的乡镇;再向副县长的位置冲锋了。
可是;选票的统计却慢得出奇;一共才48张选票;再笨的人也该数完了。焦急的等待中;监票人出来了;趴在秦书记的耳朵旁说了些什么;秦书记刚才还红润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白得耍缓孟裢蝗坏昧瞬 H鋈怂孀偶嗥比舜掖易叱觯灰皇奔洌恢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