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墩子拿出来;在外面烧;到时候;他就会像那堆火一样;被大伙围着。
商店是从前供销社的尖顶子房;很高也很厚实;寒风碰了壁;从房脊上跳过去;越过晒太阳的陈大能;摔到商店前边的路;变得更加疯狂;卷起团团黄尘;呼啸而去。路上;顶风而上的行人;谁也蹬不动自行车了;弓腰驼背;艰难地推车行走。风冷酷得六亲不认;就连乡里的唐秘书也不能例外;撩起他的棉大衣;鼓起他的后背;他推车的姿态像个大虾米。
没被寒风打扰的陈大能;饶有兴致地看吹得东倒西歪的行人。
唐秘书看到了陈大能;像红军奔到了井冈山;满脸的欢颜。他丢下自行车;奔了过去;挤在陈大能身旁;呵着冻僵的手;急切地说;有喜事儿告诉你。
陈大能说;金融风暴比他妈的寒流还要猛;我连炉子都烧不起了;有个屁好事儿。
唐秘书卖起了关子;高低让陈大能舍出一盒烟;起码让脸暖和暖和;才肯告诉。
陈大能懒得把手从袖里拿出来;就让唐秘书到柜台里拿。唐秘书也不客气;拿了最贵的玉溪。唐秘书点燃了烟;顺手塞进陈大能嘴里一根;替他点燃了。陈大能吐出一口烟;说;年根快到了;又该让我捐款了;说吧;这回是啥先进?
唐秘书神秘地把嘴凑到陈大能的耳朵;不是评先进;是选乡长;秦书记找了一大圈儿;没找到合适的人;忽然想到你了;让你当一把副乡长的差额;这不是喜事儿吗?
陈大能的表情木木的;眼睛瞅着太阳;好像唐秘书的话是耳旁风;等到把眼睛瞅晕了;他张开大嘴;把眼睛一闭;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喷嚏;随后;一转身;钻进了冰窖一样的商店。唐秘书想追进店里;陈大能突然把门插死;宁愿挨冻也不出来。
唐秘书大声问;你是啥意思;这么好的事儿;别人做梦都得不到;你咋这个态度?
陈大能隔着窗子喊;我不是他妈的一盘菜;谁在锅里涮一下都行;滚吧;滚吧;要耍;耍别人去。
唐秘书说;这事儿秦书记定死了;怕挨涮也不行;除非你把他脖梗搬过来。
陈大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打开门;嬉笑着对唐秘书说;问问你妈;你们家选爹不?
唐秘书愣了;想回敬一句;陈大能啪的一声;把门关死。唐秘书没了辙;只好哭丧着脸回乡里复命;好在回去的路是顺风;遮住了唐秘书的狼狈。
乡政府混在村子里;一个大院;两幢平房;又横七竖八地搭了几个临时建筑;若不是门口一红一黑地挂着乡党委和政府的两块牌子;让人以为是个大杂院呢;还不及陈大能买下的供销社有气势。不过;屋里的设施却比陈大能的好得多;起码有暖气;尽管烧得不很热;秦书记办公时也无需披大衣。
披大衣进来的是唐秘书;唐秘书的哭丧脸被寒风冻住了;秦书记办公室里再暖和;也没化开他脸上的冰霜。唐秘书说;他不同意;还骂了我。
秦书记愣了下;万万没有想到陈大能会不同意;他焦急地踱起了步;嘴里嘀咕着;他不同意;他居然不同意;他充其量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的农民;让他做差额;是给他扬名呢;真不识抬举。秦书记突然停住步子;问唐秘书;你没告诉他;这是我的意思吗?
唐秘书的脸忽然化冻了;用乞求的眼神瞅秦书记;说了也没用;我看他是铁了心;要不就换个人吧;拿我当差额也行;我不怕丢脸。
秦书记盯着唐秘书;盯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一下;可是我怕丢脸。
唐秘书说;我向天发誓;保证选不上。
秦书记拍拍唐秘书的肩膀;别着急;副乡长算个啥;我的位置早晚也是你的。
辽西走廊的冬天;更像孩子的脸;昨天还是寒风凛冽;今天就风息日暖了。
乡政府的院子一片大乱;村里的妇联、乡里的妇联;还有村委会的主任、乡里的计划生育助理被一个泼妇闹得束手无策。有人喊着;快去找陈乡长。
陈乡长叫陈墨;是陈大能的侄儿;全乡有史以来学习最好的人;大学刚毕业就成了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派到了家乡当副乡长。戴着小眼镜的陈墨急急忙忙地走出办公室;脸上权威随着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溜走了。他躲开泼妇的眼神;文绉绉地让大家按照乡里的计生政策办。乡里的计生政策是土政策;超生就强硬送进乡卫生院做人流。陈墨没有指定谁负责往卫生院送;大家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伸手。
计生助理明知故问;乡里的规定是啥?逼得陈墨只好说出强制做人流。计生助理要的就是这话;你泼妇要恨就恨陈乡长吧;招呼着大家动手。
泼妇生了三个闺女;盼儿子眼睛都盼蓝了;好不容易又怀上了;做B超检查时;被人发现举报了;才弄进了乡政府。她一看小乡长要让她断子绝孙;捡起院里的一根木棍就拼命;吓得陈乡长立刻躲在人群后面。
好在院里人多;没能让泼妇把木棍抡起来;计生助理见指望不上陈乡长;又脱不掉第一责任人的干系;就冲锋在前;把木棍抢了下来。
泼妇没了武器;又不甘心被送到手术台;不顾寒风凛冽;三下五除二地脱光衣服;扬言不让她生下孩子;就冻死在乡政府。
陈墨副乡长才二十三岁;还是个小处男呢;哪儿见过这阵势;吓得撒腿就跑了。
这时候的陈大能;早就到乡政府了;只是陈墨过于紧张;没发现叔叔。侄儿的掉头就跑;大出陈大能的意外;也让他大失所望。
陈大能突然跳到人群的前面;大声嚷嚷着;谁有避孕套;赶快给我;百年难得一遇的便宜事儿;这时不占啥时占。
计划生育助理说;陈经理;你是开玩笑吧?
陈大能一脸的严肃;这是啥地方?是乡政府;是最基层的国家机关;是说一不二的地方;谁敢开玩笑?
计生助理的办公室堆满了避孕套;给陈大能拿来一大盒子。陈大能从里面抽出一只;用嘴吹鼓;检查一番没有漏气的地方;便开始脱上衣;脱出个赤条条的上身。接下来;他又解开裤带;拿着避孕套;煞有其事地在裤子里鼓捣一会儿;嘴里还嘀咕着;老子是嫌你埋汰;否则才不费这个事儿呢。说完;腾出双手;上前就抱。
泼妇见陈大能比她还不知羞耻;还要和她来真的;抱起衣服;一溜烟地钻进了女厕所。
其实;秦书记隔着窗玻璃把这一切看得真切;他对陈乡长的胆怯感到惋惜;乡长是干啥的?有学问有水平是一方面;还得有对付刁民泼妇流氓地痞的坏主意、损办法;要不政府就成面条了;吃“伟哥”都治不好。对陈大能的无耻;秦书记只是一笑了之;他知道;陈大能肯来;这个丢脸的差额就推不掉了。
陈大能进了秦书记的办公室;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也不是愤怒;而是骂了一句;真腐败;骂得秦书记莫名其妙。在这个穷得兔子都不拉屎的小破乡当书记;吃只全羊就算奢侈了;若不是这两年取消了乡镇财税大包干;上级直接拨工资了;乡里还不得穷死;院子早就成荒草甸子了;有啥腐败的资本?
顺着陈大能的手指;秦书记恍然大悟;所说的腐败;指的是屋里取着暖还添加一个电暖气。
一个小玩笑让气氛像屋里一样温暖;秦书记对陈大能的气儿也就没了;两个人立刻恢复到了从前亲兄弟的样子。秦书记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他说;县里准备调他到富裕一点儿的乡镇;主持完乡政府的换届就走;保住陈墨副乡长的位子;是组织部门给他下达的政治任务;必须完成。陈墨太年轻;又不会笼络代表;实在担心被选下去;没敢像往届那样;拿乡政府的机关干部做差额;思来想去;只有你这个当叔叔的最恰当;对谁都有个交待。
陈大能沉吟好久;才说;青蛙唱大戏;癞蛤蟆往里挤;我又不是国家干部;一个臭农民;瞎掺和啥;他们都人五人六光溜水滑地当选了;干嘛非得让我当驴屁眼儿挤出来的屎蛋子;太丢人;以后让我咋见人;干脆等额选举算了。
秦书记说;等额选举还算个屁民主;刚才你也看到了;你侄儿只配坐大机关;在底下冲锋陷阵他不行;能不能当选;还悬着呢;你要是不怕对不起你侄儿;不想让我挪个好地方;我只好让唐秘书做差额了。
陈大能忙站起来说;别。
秦书记笑了;拍着陈大能的肩膀说;这才叫哥儿们呢;等选完了;我用工资请你吃全羊;我调到哪儿;你的种子化肥还有农药就卖到哪儿。
陈大能愁眉苦脸地走出秦书记的办公室;还在院子里喊了好几嗓子;谁选我;谁王八犊子。
陈大能心甘情愿当屎蛋子的事儿;传得比风还快。陈大能还没到家;满街筒子的人都知道了。看着村里人嬉笑着捂嘴;陈大能早就明白了;一路喊着;我是为我侄儿;一直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