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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三 侯书记
侯书记叫侯日球;是芦村的副书记。
所谓芦村的副书记也就是芦村生产大队的副书记。当时一个自然村是一个生产大队;每个生产大队再分为若干个生产小队。基本行政单位只到大队一级;因此只在大队建立党支部。那时侯书记只有三十多岁;按说还轮不到担任村里的副书记。但他算是名门之后。侯书记的父亲绰号叫侯崽子;是一个很具传奇性的人物。据村里人说;他当年在抗战时期曾是这一带很有名的土八路;手使两把王八盒子;威风凛凛叱咤风云;让日本鬼子闻风丧胆。后来被编入八路军的独立团;更是冲锋陷阵屡建战功。解放以后才解甲还乡;回到家里种田务农。据芦村人说;侯崽子的这个绰号也有些来历。他当年打鬼子时曾立下志愿;每打死一个敌人就拔掉自己的一根胡须。这样到抗战胜利时;他的嘴边就已经拔得一根胡须不剩了。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胡须拔掉竟再也不长;到六七十岁时;一张脸上光光洁洁仍还显得很年轻。在芦村一带称崽子并不是骂人;相反还有一些昵称的意味。
于是;侯崽子就被村里的人们叫了侯崽子。
侯书记的名字也有些来历。据他自己说;他是一九四六年夏天出生的;正赶上日本鬼子投降。当时他父亲侯崽子也参加了在瘦龙河边举行的受降仪式;于是为了纪念这个伟大的日子;就为他取名叫侯日球。不过在当地方言中;“日”这个字眼还有另一层含义;有时也当动词用。因此侯书记的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总让人感觉有些怪怪的。
侯书记不仅是副书记;还兼任村里的民兵连长。那时正在贯彻“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最高指示;村里基干民兵的工作就很重要。因此侯书记一直没有时间下田;每天除去忙于各种事务性工作;还要为基干民兵制定一系列的工作计划和训练方案。据村里人议论;当初侯书记由于整天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一直没有考虑个人问题。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原因;侯书记认为自己的条件比较好;因此自视很高;一般的女孩也就不放在眼里。但侯书记的父亲很为他的婚事着急;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成家;总觉得不像一回事。于是有一段时间;侯崽子就四处奔走;专门找一些左右邻村比较出色的女孩让侯书记挑选。侯书记也是来者不拒;而且每一次都不肯相亲;坚持要以新的恋爱方式单独与女方接触;说是这样可以尽快加深彼此的了解。但每次了解一段时间之后;就让人家女孩羞悔交加地哭着走了。
侯书记也很遗憾;总是摇头说;到底是农村女孩;思想太传统。
据说在我们来芦村之前;村里还曾来过一批知青。
于是侯书记在负责民兵的同时;又分管知青工作。
当时由于那一批知青太年轻;思想情绪很不稳定;有不习惯农村生活的;有忍受不了下田辛苦的;还有热情下去之后对前途和未来感到失望甚至绝望的。侯书记发现这种情况之后;索性就搬来集体户与知青同吃同住;耐心细致地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解决每个人的思想问题。当时在这批知青中;有一个叫刘燕的女知青情绪最低落;吃不下苦;又想家;想一想今后也觉得前途渺茫;有几次甚至萌发了轻生的念头。幸好侯书记及时发现她的思想苗头;反复找她谈话;不厌其烦地谈;敞开心扉地谈;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就这样谈了一段时间;这个刘燕就跟侯书记结婚了。
据村里人说;侯书记和刘燕结婚时特意为她盖了三间大瓦房;屋里没盘火炕;而是按照城里人的生活习惯精心摆放了木床和一应家具。刘燕这样住进去;每天风吹不着日晒不着;再也不用下田去受劳作之苦。侯崽子老两口见儿子娶了这样一个天仙似的城里女孩;自然都乐得心花怒放;于是每天任劳任怨地烧火做饭小心侍候;唯恐哪里照顾不周让儿媳受了委屈。但刘燕却似乎并没打算在这里长久生活下去;每当发现自己怀孕;立刻就跑回城里的娘家去偷偷把孩子打掉。于是侯书记就又要辛辛苦苦地从头再来。侯崽子老两口渐渐地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照这样下去;儿子要辛苦到哪一天才是个头呢?
到我们来芦村时;侯书记仍还分管知青工作。
侯书记对我们这批知青的热情仍然不减当年。不仅在管理上认真负责;生活上体贴照顾;思想上也要求很严格。当时在公社设有“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办公室”;简称“知青办”;专门负责插队知青的管理工作。按知青办的明文规定;我们知青在村里;每个月要有两天法定的政治学习时间;主要是学习一些最新的最高指示和上级下发的文件以及各种学习材料;同时也查找一下自己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但广大贫下中农却对知青办的这个规定很反感;认为知青学习是学不出庄稼来的;每月却还要白白承担两天工分;这样很不合理。因此;这种学习制度在各村也就很难推行。侯书记得知这个情况之后;立刻就去生产队里找到杨胡子;为我们把这两天政治学习的时间力争下来;而且每次学习都要亲自来参加;了解每一个人的思想动态。侯书记在学习时也经常为我们讲一讲话;他反复向大家强调;今后的前途是光明的;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选调回城的机会也肯定是有的;而他作为村里分管知青工作的副书记;也是完全有权力决定让谁走不让谁走的。就这样;把我们每个人都说得对未来充满期望又胆战心惊。从此再见侯书记;也就越发小心翼翼。
用伍红的话说;她再见到侯书记就感到紧张;不知该怎样说话才能让他高兴。
这时田起作为我们集体户的户长;由于经常要去公社开会;就从家里带来一辆“飞鸽牌”自行车和一块“海鸥牌”手表。在那个时候;“飞鸽牌”自行车和“海鸥牌”手表都是很紧俏的高档生活用品;没钱的人自不用说;就是有钱人也要四处去挖门路找关系;想尽一切办法搞到专门的“购买证”才可以购买。因此田起的这块手表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也就一下成为村里人都很艳羡的东西。侯书记看了田起的手表和自行车之后;一天对他说;他也想买一块这样的手表;当然;如果能再买一辆这样的自行车就更好了;他让田起在城里想一想办法;看能否为他搞到购买证。田起一听满口答应;立刻就给家里人写去信。但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却一直没有回音。于是田起再见到侯书记就有些不好意思。
侯书记却表现得很大度;安慰他说;没关系;不用急。
然后又说;他这几天有事;想借田起的自行车用一用。
那段时间;刘燕又怀孕了;侯书记说;他每天都要驮着刘燕去公社的卫生院打保胎针。于是田起咬一咬牙;只好把自行车借给侯书记。但过了一段时间;直到刘燕的肚子已经像一口锅似的鼓起来;那辆“飞鸽牌”自行车仍还很风光地骑在侯书记的胯下。
接着又有一天;侯书记又说自己的一块日本进口手表坏了;想让田起带回城去修一修。然后又说;他这一阵正忙;每天都要赶去公社开知青工作会议;时间性很强;是不是可以先跟田起把手表换着戴一戴;等他的日本表修好了再换过来。侯书记还特意申明;他的这块日本表可是老牌子;而且还是名牌;好像叫什么“郎野舍”;跟国产表比起来要远远值钱得多。田起当然只好点头同意。但侯书记的那块“郎野舍”手表被田起带回城去之后;经人鉴定早已没有了再修的价值。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块手表竟还是侯书记的父亲侯崽子当年从一个日本兵的死尸手上扒下来的。田起回来自然不好直接对侯书记说这块表已不能再修;于是就只好自己戴了这块每天都要慢四个多小时而且还经常走走停停的日本“郎野舍”手表。而他那块崭新的“海鸥牌”手表;从此也就名正言顺地戴在侯书记的手腕上。
侯书记告诉田起;不用急;他的这块日本表可以慢慢修。
那一年临近春节时;我们集体户的人都已回家过年去了。当时我刚去县里学习回来;所以就晚走了几天。田起这时也刚被侯书记任命接替了村里的民兵连长;又是集体户的户长;所以也还没走。再就是伍红和另一个负责做饭的叫杨琳的女知青。一天傍晚吃过饭;侯书记突然来到我们集体户。当时我和田起正在说话;他拉起我们两人就朝外走。
我和田起一时不知怎么回事;问他这是要去哪里。
侯书记说;到他家去。
田起问去他家干什么。
侯书记说;集体户这里冷屋子冷炕的;这几天就住到他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