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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发给巢天一把单手钢锯,手柄上刻有他的身份号码。刚开始,巢天因为第一次面对这么粗大的人的大腿一样的红皮甘蔗,感觉很新鲜。是以,他干得非常卖力。巢天照着别人的样子,先把蔗叶子削掉,然后弯着腰,一手拿锯,一手扶着蔗筒来回地拉锯。
管理者为了提防农奴们磨洋工,自有一套。他们按人数多少,拿根准绳,把活儿分成若干分,分给单人或一组。份内的活儿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在规定时间内没完成的,管理者往往以不给饭吃或不准睡觉惩罚“怠工者”。
巢天被指定跟另外一个农奴1006号搭成一组,他们两个必须在三天时间内把面前足有三亩的甘蔗全部锯倒。有经验的农奴都知道,想在三天内完成这三亩地,每天必须不停地锯到凌晨时分才有完成的可能。是以,农奴们尽管怨声载道的,但他们仍然温顺地、老老实实地弯下腰来劳动。在他们旁边,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挥鞭卫士来来回回地巡逻着。
一开始,巢天不必人赶,因为新鲜、好玩,他干得十分卖力,不留余力。他本来就是秀才出身,不惯粗活。才一个小时下来,就有点吃不消了,渐渐地力有不逮,只累得他满头大汗。握手柄的手,布满大大小小的血泡,痛得巢天呲牙咧嘴。跟他同组的1006号是个闷葫芦,巢天问他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言,只是不紧不慢地拉锯。只见他不气喘,不骂娘,锯倒的蔗筒子,明显地要比巢天多。看他一双手,又黑又粗,表层有一层很厚的老茧,不管锯多久,都不起血泡,显是个经验老到的庄稼人。
奇怪的是,巢天说官话,他能听得懂。他说的话,巢天听来却如闻鸟语。巢天猜一定是从很远的外地卖到这里来的。这让巢天十分苦恼,想找个人聊聊天,听些新鲜事都不能了。他只好一个人在那喋喋不休:“妈妈的!这么粗这么硬,什么时候才能了了这累死人的活啊?老天,你放过我,好不好?姓巢的不割你鸡鸡啦。不过,我不同。我只要咬紧牙关挺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就恢复成自由人了。到那一天,我姓巢的一定要娶个美女做老婆,好歹把这纯洁、宝贵的处男之身破了。我不像你们,一朝被卖,终身为奴。大家都是苦命人!谁也别可怜谁!谁也别瞧不起谁!世上受苦的人多的是!妈妈的!”
实在没什么说的了,他就拉一下锯,嘴里骂一句娘。快到中午的时候,巢天累得快要虚脱了。偏偏天上一个大太阳又钉在半空,一刻不停地来晒他,密密的蔗林里不通风,又憋又闷。巢天烦躁得扔了钢锯,钻到甘蔗荫里,倒身一躺,想睡大觉。
这下,1006不愿意了,板着面孔,伊哑伊哑地冲他说话。巢天虽听不懂他的地方方言,但知道他意思,当然是不准他偷懒。但他故意听不懂,手罩耳朵问:“你你说什么?没听懂?再说一遍!你说你想老婆快想疯了,是吗?哦,别着急,老婆会有的。我跟你说哈,男人来到世上,就必定有一个女的等着他去娶。关于这个,老天爷还是蛮有人情味的。他不会因为你长得丑就不给你老婆。也不会因为你长得太帅,就把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归你一个。不是这样的。”
巢天手枕后脑,舒舒服服躺在地上,一边故意跟1006牛头不对马嘴地瞎扯淡。
对方见他答非所问,气结地向他打手势。巢天又故意看错:“你说你从小是推磨长大的,是吗?唉,告诉你,我是放牛过来的。咱‘同是天涯苦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哥们,你的命好苦!”
1006发现巢天故意拿他开涮,这下生气了,鼓起牛眼,操着大手,一把拖住巢天,要拉他起来。巢天大喊:“你放手!我这就干活还不行?”巢天不得不重新操起钢锯,忍痛干活。巢天想反正周围没有女人,全是下面拖根棍子的男子。他就不假装伟大了,有痛喊痛,有苦叫苦。特别是掌上的血泡发作时,更是痛入骨髓,他呻吟得更响。
1006号这会看他的眼神变柔和些了,还不时关切地盯着巢天受伤的手看。就见他走前去,拍一下巢天的肩膀,伸手指着河岸的方向给巢天看,又在巢天的伤手上比划一下。见巢天不明白,这个年近三十的黑脸汉子从地上拔起一颗草,用手捏碎了,往手掌上敷。巢天一拍大腿:“你是说,河岸长着治疗血泡的草药,是吗?”
黑脸大汉兴奋地点头,他接着又打手势,意思是说,我这就去给你找来。巢天欢喜地说:“好,听你的,去吧!”这大汉转身就去了,刚走到跑道上,就听见一个挥鞭卫士在那边暴喝:“站住!站住!有人要逃跑!截住他!”
巢天放眼一看,口呼不妙,黑脸大汉像是压根没听见似的,沿着跑道,迈开大腿,向河边跑去。巢天就急了,心想人家是好心给你找草药去,可不能让人家背上逃跑的罪名。他连忙丢了钢锯,急急放马过去。
第十章 逃跑·二百矿工之死
巢天刚从一辆运输马车背后闪出,打横里冒出一个身形高大的卫士来,一样锁定了1006。卫士发声哄亮,边追边喊:“格老子的,站住!再跑,杀无赦!”
巢天身形急闪下,比卫士抢先一步,跑到了前头,直奔1006而去。这下遭了!落在后面的卫士以为巢天也在伺机逃跑。
“格老子的,有人要逃跑!截住他们两个!”
突听见一声尖厉的口哨声暴起,这是卫士临急发出的求援信号。果然,立刻就有七八名分散的卫士响应,以最快的速度向跑道边上的歇马桩赶去,众卫士纷纷解缰上马。蔗田里,数百号农奴不约而同地停下来,驻足观望。七嘴八舌替巢天他们惋惜,
“这两个兔崽子,活腻了!”
“不自量力!这下死定了!”
“哈哈,没长脑子!竟有大白天逃跑的!”
“嗯哼!要是那么容易逃得了,咱们早就逃啦!这两个家伙,不知道这些看门狗都是母狼生的吗?”
“他们一逃,咱们中饭别想吃饱了!”
更多的人直摇头,为两个即将死去的同类大呼可惜。
只见七八匹快马如风卷残云般,扬蹄向巢天两个追去。这时,巢天离1006越来越近,差几步便能抓住他。他一边大喊,1006居然充耳不闻。就在这个时候,巢天背后突生警觉,挂在脖上的雕龙玉佩一阵发热。顿叫不好了,猛然回头,便见一枝白光一样的能量箭急射而至。巢天不躲,反而正面相迎,他知道唯有这样,才能保命。
他脖间的玉佩突然发光,疾射而来的光箭在距他一米远的地方掉头,退了回去。此时,一匹接一匹快马从天而降!巢天扭头,吃惊地发现1006早停下了身形,在数米开外傻乎乎地盯着巢天!显然,黑脸大汉打死也想不通这个秀才如何能躲得过光箭的袭击?
这个时候已不容他想,眨眼的功夫,三四匹快马跑到了他们前头,把路堵死。巢天和1006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巢天陪起笑脸,结巴地说:“各位大哥,各位大大大哥!听我解释,我们不是要逃逃逃跑!”巢天因为跑得急,一时喘不过气来。他高高地举起巴掌,向马上的卫士们出示自己布满血泡的伤手。
“各位大大大哥!他——是打算去河边帮我采摘治伤的草药。采到草药马上就会回来!绝对不是预谋逃跑!请各位大大大人明鉴啊!”
卫士们纷纷下马,你眼看我眼,点头会意。也不说话,走上前,把巢天两个五花大绑。一人踢一脚,把两个俘虏踢翻在地。其中的小头目叫另一个:“你,快马回府,向成大队长汇报!”
一卫士应声上马,绝尘而去。
“还有你,你,你!三位,回岗监工去!叫那些穷鬼该干嘛干嘛!”
仨卫士立刻掉头,在那边挥舞着长鞭,大呼小叫,把看热闹的农奴们往田地里赶。
“还不快干活去啊!穷鬼们!看什么看?!”
“回去!回去!傻看什么!干活去!”
不一会儿,广袤的田间重新呈现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好像根本就不曾有什么意外发生。一辆辆载满着甘蔗筒的载重马车有条不紊、来来回回地奔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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