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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道也微微笑了,道:“这么说,原来你是成心要在家里看东西方的热闹……”
“是啊,一半的世界怎么热闹得起来呢?”我将他带来的花插放到吧台上的花瓶里,扭过头含情脉脉地望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说。
他约略一愣,突然一改轻松幽默的语调,预言似的道:“没有完整的世界,没有。完整的世界只是幻觉……”
“那就让我们今晚只呆在这幻觉中,不掺进任何的沉重,好不好?”我不失时机地说。
我们终于面对面在餐桌前坐下,各自面前斟了满满一高脚杯红葡萄酒。
常道开始时还有些犹豫,我对他说:“今天日子有些特别,要按我老家过九不过十的规矩,我这也是三十大寿了,是‘而立’之酒。你就尽情喝吧,不能开车回去就睡我这儿的沙发上,或者……”
“行,我祝你寿比南山!”常道想了想,朝我举起酒杯。接着,他宽衣解领,做出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架势,放胆开怀畅饮起来。
酒过半巡,我们都已经有些面红耳赤,我看时机成熟,便放下杯箸,问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没有啊,没什么。”常道说,很显然是在掩饰。
“从伦敦回来的那晚,你说过你爱我,而我,你也知道的,一心在你身上。可是,你心里有烦心的事为什么就不肯对我说呢?你要知道,看着你忧愁,我心里实在不好受,真想能够为你分担哪怕一点点……”
“……”常道完全不说话了,两眼一动也不动,热烈而痛苦地盯视着眼底的酒杯。
“告诉我,好吗?”我又说。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终于道:“石玉,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真的不想破坏你的心情,还有这么好的气氛——”
“不要紧的。你要是不说,倒可能真的会破坏了我的心情。”我继续催他。
“……嗯,我总是在想,一直在想,也许……我们最好还是像以前一样,以兄妹相处。这样,我会更习惯……”
我吃了一惊,根本弄不清楚在我手术已经完全成功后的今天,他为什么还有这种念头,忍不住道:“可是,你说过,你爱我的呀。而且很爱很爱……难道那是骗我?”
“不!”他坚决地摇摇头。
“那——你这究竟是……”我忽然深感困惑了。
常道回避了我的目光,低下头去。
“不说了,快吃菜吧。”我心里忽然有些酸楚,可我脸上还是强作笑容,并往他面前的盘子里叉送了一只百叶包。然后,我则自斟自酌,把酒当可乐一口接一口地喝个没完……
“你不能再这样喝了。”到后来,常道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座位冲过来夺我手中的酒杯。
但我这时的执拗劲儿已经上来了,一把甩开他的手,也不看他,半是顽皮半是恼怒地说,“别管我,我今天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又喃喃自语道,“假的,原来都是假的。早知道……”
常道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勉为其难地继续劝慰我:“石玉,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你身体不好……”
“你还关心我的身体?”我不由得苦笑了,扭过头,眯缝起眼睛望着他。
“当然,你的身体比我的更重要。”他很肯定地说,目光冷静而沉着,但又像是在向我哀求。
“算了吧,”我却不领情,顾自伤感道,“你也不用说再回到什么从前的兄妹关系去。要回就回得再彻底些,回到从前不相识的时候去吧。我也不是你的什么妹妹。你的妹妹是海蓝。我只不过是个替身,是个傀儡,是个你强要我扮演的角色……”我越说越激动,眼圈马上就潮热了。
“不是,不是这样……”常道说,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忽然又摇摇头,咬咬嘴唇,颓然地叹口气,道,“我怎么才能让你明白,怎么才能……”
“怎么才能什么?怎么才能让我更伤心?”我此时的话已经很有些不讲道理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沿着情绪的索道不踩任何刹车地飞速滑下去,“你明明知道的,我为什么要去做手术……你也知道,为了这,我担心受怕了整整三个月。可是,现在我一切恢复正常了,你却突然说……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当然,做手术的事你并没有逼我,是我自己自觉自愿要去做的。可是,你当初为什么要说那些你也爱我的话?如果你并不爱我,你完全可以坦率地告诉我,我不会怪你的,也没有权利怪你。可现在倒好……你这不是存心在耍我吗?……”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到后来已经有些胡搅蛮缠,泪水也糊满了我的双眼。
常道到卫生间拿了我的洗脸毛巾来为我擦拭。
“不用了,”我推开他的手,道,“还是让它痛痛快快地流一次吧。我也要好好记住,这就是我的三十岁生日……你送给我的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我也真傻,还满心以为你我会是今生今世的并蒂莲……”
“不!”常道忽然大叫一声,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要说了,石玉,不要再说下去……我没骗你,也可以对天起誓,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你要相信我。我也说过的,我今生的愿望就是要带给你尽可能多的幸福和喜悦,我要让你的生活始终充满欢歌笑语……”
“可我怎么能知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话呢?你应该懂得的,酒后才吐真言……你也别看我……头有些晃,可我……心里很清楚……”我说着,忽然感觉到舌头也开始打结。
“这样吧,”常道定睛看了我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以陪你喝下去,哪怕一醉方休。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允诺我,你不再喝了。”
“好吧。我就——听你的。”我的头这时大概已经垂了下来,但我的眼睛却强睁着,迷迷蒙蒙地看着他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为自己满斟了一杯酒,朝我举一举,然后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
那些酒也像是倒在我记忆的胶片上,忽然,我眼前所有的图像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发觉自己是躺在床上,衣服也没有脱。
第二部分:我不可以爱开启我身体之锁的钥匙
常道依旧熟睡着,粗重的鼻息更衬托出房间里一帘幽梦似的寂静,也散发出一缕淡淡的酒香……
我的心忽然觉得被一只温馨的熨斗轻轻地熨烫过,遗下一片整齐的幸福和祥宁。只是我浑身依旧燥热。
我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仿佛走进旷古的空寂中,努力感觉着我和常道并不真实的存在。那些过去经常在黑暗中光顾并陪伴我的花花绿绿的影子,那些金碧辉煌的窗棂一样的横梁,那些由远而近、由小变大、由模糊而清晰的万花筒一样的窗花,此时又一刻不停地旋转着向我飞来,渐渐地挤满了我的房间和我的宇宙……但倏忽间又轰然消逝了……
我生怕他会着了凉,轻轻拿开他的手,又轻轻欠起身坐起来,然后再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我本来想找件大衣或者毛毯什么的给他盖一盖,后来想想还是弯下腰将他努力扶上床去。他竟然没有醒,仅仅咕噜着说了句什么,翻了个身,就又沉沉地睡去了。
我这样默默地静坐了一会儿,依旧感到燥热,于是去卫生间方便了一下,然后又用毛巾蘸着冷水擦了一把脸……
我从卫生间出来时,本打算去衣橱里重新拿一床被子睡到外间客厅的沙发上去,但我在走过常道的身旁时,忽然觉得腿好像被无数的小鬼拖拽着,怎么也迈不开脚步。我就又爬上床去,侧卧在他的身旁。
我仔细观察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脸上浓黑的眉毛,深陷的眼眶,屋脊一样的鼻梁……后来,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起他下巴上的那道小小的伤疤。
他脸上的皮肤约略有些粗糙,下巴和唇髭处新长出的胡子桩也有些戳人。但当我的手指轻轻碰触到他的嘴唇时,他竟然出我意料地伸出舌头在我的指尖含糊地舔了一下……
一种幸福的热流立时贯穿了我的周身。
我忽然有一种错觉——睡在我身旁的这个人并不是常道,而是我的一个孩子,一个襁褓中的男婴……
我的周身越发燥热了。我欠起身,低下头,微微颤抖着去亲常道的嘴唇……
他却突然转了一个身,面向我,一只胳膊打在我肩上,嘴里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接着一声惊叫:“石玉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