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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也只能说声“谢谢”,起身告辞了。
那以后,我差不多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我只当大布鲁斯最后说的那些话,是新近才跟我们中国人学会的客套。我也已做好了思想准备去拼托福,力争考个高分,以便能够申请到全额奖学金,那样,就不需要再找担保人了。只不过,这一来又要多花费许多时日。而就我心里所想,是恨不得明天就可以一步跨出国门的。
然而有一天下课后,我忽然看到大布鲁斯站在教学楼前的马路对面等我。看到我走出大门,他远远地朝我招招手。
我忙左右顾盼了一下,急步走过去。
“我有情况要对你说。”他两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第一部分:封闭的下体最后一节课
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教学楼前这条校区的主要干道朝东的方向上挤满了匆匆忙忙回宿舍或者去饭堂的人流。骑自行车的高手们则不住地叮零零叮零零地拨弄着车铃,扭闪着身子,在人流中见缝插针地穿行。
“我们从那边走。”我说,朝大布鲁斯努一下嘴,示意他拐上去足球场那边的另一条此时相对清静些的校区干道。
我们走过那片草坪后,他才对我说:“我跟我的家人联系过了。我本来说——对不起——你是我的未婚妻,这样,他们会比较愿意帮助。但他们商量以后写信告诉我,说要看到我的结婚证明,才会帮助我。所以,我很抱歉。所以……”他说着,有些无奈地朝我摇摇头。
“谢谢,你用不着抱歉。我能够理解,你已经尽了你的努力了。”我虽然很有些失望,但还是很热忱地感谢他。
“他们主要是以前帮助过一个台湾女孩,但她很令他们失望……”一会儿,他又说。
“唔。”我表示充分理解,又道,“不管怎么说,我很感谢你。”
我们沉默着走过了足球场,又走过了小卖部,再往前走便是新盖的留学生楼了。我正准备向他告辞,然后向左拐回我的宿舍,他忽然站住了,仿佛用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对我说:“这样,我有一个想法,你不要生气。我想,如果……如果你认为可以,当然,这必须由你决定……我想,我们可以用结婚的办法。当然,这可以是假的,你到美国后也有你的自由,可以随时离婚,但是所有的文件必须是真的……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我只是想——帮助——你,当然……”他忽然有些结巴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我倒一下子愣在当地,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如果,如果我说错了,请你原谅。”他说,越发不安起来。
“不,不是。这有些太突然,让我想一想再给你答复,好吗?”我忙说。
“当然,当然……”他不住地点着头,那样子倒让我觉得是他在求我帮什么忙了。
我前前后后思索了约一个星期。
像是一个挣扎着要爬出黑暗的深坑的人,我忽然发现有一根已经看得见摸得着的绳索正晃晃悠悠地悬在我的面前,代价是我必须和那个放给我绳索的人“结婚”。可是,我,一个传闻中的石女,现在却要去和一个外国人结婚了,这听上去是不是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我可以想像得到,此举一出,校园里一定舆论哗然。肯定会有人以为我是有意地要去坑一个“老外”,不然就是这个“老外”的身心大概也有点什么问题。所以,我忽然希望大布鲁斯已经听到了关于我的种种传闻,并且了解了我的底细,只有这样,他的提议才是一种纯粹帮助的性质,而不是出于什么其它隐蔽的动机和目的……
然而,我又想,管他什么动机和目的,即便他不是真心帮我,毕竟在这个婚姻中,我是不会失去什么的,甚至都不会失去我的贞操。而且,即便有什么会失去,那也只能是“锁链”呀,而我得到的却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
我久久不能相信自己已经作出了那样一个听起来连我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的决定,也无法想像不久的将来——即便这是假的——我将成为一个外国人,一个我们从小就一直喊着要打倒的美国佬,一个有着熊一样体格和身材的“庞然大物”的妻子……
我的灵魂似乎也溜出了我的身体,趴在蚊帐顶上不解地望着我。
我也一时分不清哪是过去的石玉,哪是今天的石玉,哪是将来的石玉。
真的,我忽然不认识我自己了。
第二部分:我不可以爱美丽的洛杉矶
洛杉矶真是一个四季如春的美丽的城市,尤其西部富人居住的地区。
但但刚到洛杉矶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将曾无私帮助我的大布鲁斯赶到了外间的沙发上去睡。我必须坦白地说,我之所以不愿与大布鲁斯合睡一床,除了出自本能的一种自我保护意识外,其实还有另外两个重要的原因。
其一,我闻不惯他身上一股说不清是狐臊臭还是烂鱼腥的怪味道
其二,他的多毛的身体,也常常会引起我生理上一种不适的反应。
然而,第二天晚上,我看他又抱了被子准备去沙发上睡时,想想还是拦住他,道:“算了,别在沙发上睡了,你脚都伸不直的。还是睡到里面床上去吧,我们一人一个被窝就是了。”
“不,不用,我行。”他一愣,忙道。
我乜他一眼,也不多话,顾自拉过他怀中的被子,走过里间铺床去了。
那是令人十分难熬的一个晚上。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怪味,几番熏得我要呕吐。
而且,只要想到身旁躺着这样一个巨大的“毛人”,我的心就不寒而栗。如果这个“毛人”半夜里忽然梦游,或者迷迷糊糊地爬到我的身上,即便他并不是想要做什么坏事,恐怕压也会把我压死了……
我们的床垫也因为他身体的重压,形成一个缓缓的斜坡———他熊一样卧在那坡底,我则羊一样小心翼翼地躺在坡顶。我在半醒半睡的梦中,也努力让自己的身体警惕地蜷伏着,生怕一不当心会滚下坡底,落入“熊掌”……
好在几个星期下来,夜间并没有发觉大布鲁斯有什么怪异的举动,我的心才一点点踏实了。至于他身上的气味,也许是闻多不怪,虽不能完全适应,但至少也不那么刺鼻了。
然而,我还是会时常半夜里醒在床上。默望着酣睡在我身旁的“丈夫”,聆听着他一声高、一声低的鼾声,我真不敢相信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我也不敢相信,为了逃避来自故乡的诅咒和羞辱,为了能在另一片陌生的国土上生存下去,我——一个曾经被人誉为“校花”的女孩,竟然委曲求全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我会想起姑姑,想起吴源,想起所有……
一个多月后,我在附近一个小小的中餐馆里找到一份女侍应生的工作,一周工作六天,早晨九点多出去,晚上十点多才回来。开始时我很不适应,一天盘子端下来,腰酸背疼腿发直,等回到家,常常疲乏得连袜子也懒得脱,便和衣躺倒在铺上。
大布鲁斯见状,有一天对我说:“我可以帮你做做按摩吗?我学过的,可以帮助你消除疲劳。”
“当然,我正求之不得呢。”我说,便照他的吩咐,拉过餐桌前的椅子,倒过来骑坐着,头趴伏在靠背上。
他还真有些手段,捏、按、推、拿、搓……样样有板有眼。
这种免费的按摩服务后来成了我们“婚姻”生活中差不多日日不可或缺的“肌肤之亲”。
我的身体得以享受这种服务的部位也由肩膀、脖颈渐渐扩展到手臂和大腿。有一段时间,大布鲁斯则专注于我的“脚底按摩”……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里忽然醒来,发觉他的一只胳膊正压在我侧卧着的身体上。我本想立即搬开它,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我想,他如果真睡着了,我自然会惊醒他,并让他不安;倘若他并没有睡着,只不过是佯睡,那我肯定又会扫了他的兴。于是,借着月色,我忍不住仔细打量起他的面容。他仰面躺着,额头微耸,下巴微翘,嘴唇棱角分明,鼻梁挺直端正,神情安详而宁静。如果就看这张脸,不去想包裹在被窝里的臃肿的身体,他其实还可以说是英俊的——一如我容颜的俏丽……
我忽然明白过来,我们彼此身体的缺憾却也正是彼此身体如此接近的因缘。于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情绪忽然笼罩了我,让我久久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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