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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这一只不是那一只。”
“不会错吗?”
“我的眼睛不晕眩,不会把人看错。”
五羊要神巫大胆进到女人房里去,神巫恐怕发生错误,将爱情误给了另一个人又不甘心。五羊要神巫在窗下唱一首歌,逗女人开口,神巫又怕把柄落在不是昨夜那年青女人手中,将来成笑话,故仍不唱歌。
这时是夜间,这一家男子白天上山作工,此时已全睡了。惊吵男当家人既象极不方便,主仆二人就只有站在窗下等待天赐的机会,以为女人或者会到窗边来。其实到窗边来又有什么用处?女人不单在不久时间中即如所希望到窗边了,还倚伏在窗前眺望天边的大星。藏在山茉莉花下的主仆二人,望到女人仿佛在头上,唯恐惊了女人,不敢作声。女人数天上的星,神巫却度量女人的眼眉距离。因为天无月光,不能看清楚女人样子,仍然还无结论。
女人看了一会星,把窗关上。关了窗,只见一个影子在窗上晃,象是脱衣情形,五羊正待要请主人再上他的肩背探望时,灯光熄了。
五羊心中发痒,忍不住,想替主人唱一首歌,刚一发声,口就被神巫用手蒙住了。
“我将为师傅唱一曲歌给这女子听!”
“你不是记到龙朱主仆说的许多聪明话吗?为什么就忘掉‘畜养在笼中的鸟它飞不远’那一句呢?”
“师傅,口本来不是为唱歌而生的,不过你也忘了‘多情的鸟绝不是哑鸟’的话了!”
“大蒜!”
在平时,被骂为大蒜的五羊,是照例不再开口了的,要说话也得另找方向才行。可是如今的五羊却撒野了。他回答他的主人,话说得妙,他说:“若尽是这样站下来等,就让我这‘大蒜’生根抽苗也还是无办法的。”
神巫生了气,说:“那我们回去。”
“回去也行!他日有人说到某年某月某人的事,我将插一句话,说我的主张只有这一次违逆了师傅的命令,我以为纵回去也得唱一首歌,使花帕族女人知道今天晚上的情形,到后是师傅不允,我只得……”
五羊一面后退一面说,一直退到窗下,离神巫有六步后,却重重咳了一声嗽,又象有意又象无心,头触了墙,激于义愤的五羊,见到主人今夜的妇人气概,想起来真有点不平了。
神巫见五羊已到了窗下,恐怕还要放肆,就赶过去。五羊见神巫走近了,又伏身到地,要主人作先前的事情。神巫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这个热心的仆人,仆人却低声唱道:
花帕族的女人,
你们来看我勇敢的主人!
小心到怕使女人在梦中吃惊,
男子中谁见到过如此勇敢多情?
神巫急了,就用脚踹五羊的头,五羊还是昂头望主人笑。
在这时,忽然窗中灯光又明了。神巫为之一惊,抓了五羊的肩,提起如捉鸡,一跃就跳过山茉莉的围篱,到了大路上。
窗中灯明了,且见到窗上人影子。神巫心跳着,如先前初到此地时情形相同。五羊目睹此时情形哑口无声,只想蹲下,希望女人把窗推开时可以不为女人见到。女人似乎已知道屋外有人了。
过了一会,女人当真又到了窗边把窗推开了,立在窗前望天空吁气,却不曾对大路上注意。神巫为一种虚怯心情所指挥,仍然把身体藏到路旁树下去。他只要女人口上说出自己的名字一次,就预备即刻跃出到窗下去与女人会面,使女人见到神巫时如自天而降时一惊。
女人又象是全不知道路上有望她的人,看了一会星,又把窗关上,灯光稍后又熄了。
神巫放了一口气,心象掉落在大海里。他仍然不能向前,即或一切看得分明也不行。
五羊忧郁的向神巫请求道:
“师傅,让那其余时节口的用处作另一事,这时却来唱一曲歌吧。”
神巫又想了半天,只为了不愿意太辜负今夜,点了头。他把声音压低,仰面向星光唱道:
瞅人的星我与你并不相识,
我只记得一个女人的眼睛,
这眼睛曾为泪水所湿,
那光明将永远闪耀我心。
过了一会,他又唱道:
天堂门在一个蠢人面前开时,
徘徊在门外这蠢人心实不甘。
若歌声是启辟这爱情的钥匙,
他愿意立定在星光下唱歌一年。
这歌反复唱了二十次三十次,窗中却无灯光重现,也再不见那女人推窗外望。意外的失败,使神巫主仆全愕然了。显然是神巫的歌声虽如一把精致钥匙,但所欲启辟的却另是一把锁,纵即或如歌中所说,唱一年,也不能得到结果了。
神巫在爱情上的失败,这还是第一次,他懊恼他自己的失策,又不愿意生五羊的气,打五羊一顿,回到家中就倒到床上睡了。
第三部分 神巫之爱第15节 第三天的事(1)
五羊在族总家的厨房中,与一个肥人喝酒。时间是早上。吃早饭以后,那胖厨子已经把早上应做的事做完了。他们就在灶边大凳上,各用小葫芦量酒,满葫芦酒啯嘟啯嘟向肚中灌,各人都有了三分酒意。五羊这个人,全无酒意时是另外一种人,除了神巫同谁也难多说话的。到酒在肚中涌时,五羊不是通常五羊了。不吃酒的五羊,话只说一成,聪明的人可以听出两成;到有了酒,他把话说一成,若不能听五成就不行了。
肥人是厨子,原应属于半东家的,也有了点酒意,就同五羊说:
“你那不懂风趣的师傅,到底有没有一个女子影子在他心上?”
五羊说:
“哥你真问的怪,我那师傅岂止——”
“有三个——五个——十五个——一百个?”肥人把数目加上去,仿佛很容易。
五羊喝了一口酒,不答。
“有几个?哥你说,不说我是不相信的。”
五羊却把手一摊说:
“哥,你相信吧,我那师傅是把所有花帕族女子连你我情人算在内,都搁在心头上的。他爱她们,所以不将身体交把哪一个女子。一个太懂爱情的人都愿意如此做的,做得到做不到那就看人了。可是我那师傅——”
“为什么他不把这些女人每夜引一个到山上去?”
“是吧,为什么我们不这样办?”
肥人对五羊的话奇怪了,含含糊糊的说:
“哈,你说我们,是吧,我们就可以这样办。天知道,我是怎样处治了爱我的女人!但是你为什么不学你的师傅?”
“他学我就好了。”
“倘若是学到了你的像貌,那可就真糟糕。”
“受麻烦的人却是像貌很好的人。”
“那我愿意受一点麻烦,把像貌变标致一点。”
“为什么你疑心你自己不标致呢?许多比你更丑的人他都不疑心自己的。”
“哥,你说的对,请喝!”
“喝!”
两人一举手,葫芦又逗在嘴上了。仿佛与女人亲嘴,两人的葫芦都一时不能离开自己的口。与酒结缘是厨子比五羊还来得有交情的,五羊到后象一堆泥,倒到烧火凳旁冷灰中了,厨子还是喝。
厨子望到五羊弃在一旁的葫芦已空,又为量上一葫芦,让五羊抱到胸前,五羊抱了这葫芦却还知道与葫芦口亲嘴,厨子则望到这情形。拍着大肚皮痴笑。厨子结结巴巴的说:
“哥,听说人矮了可以成精,这精怪你师傅能赶走不能?”
睡在灰中的五羊,含糊的答道:“是吧,用木棒打他,就走了。”
“不能打!我说的是用道法!”
“念经吧。”
“不能念经。”
“为什么不能!唱歌可以抓得住精怪,念经为什么不能把精怪吓跑?近来一切都作兴用口喊的。”
“你这是放狗屁。”
“就是这样也好,你说的对。比那些流别人血做官的方法总是好一点吧。我说的,决不翻悔。……哥,你为什么不去做官?你用刀也杀了一些了,杀鸡杀猪杀人有什么不同。”
“你说无用处的话。”
“什么是有用?凡是用话来说的不全是无用吗?无用等于有用,论人才就是这种说法;有用等于无用,所以能干的就应当被杀了。”
“你这是念咒语不是?”
“跟到神巫的仆人若就会念咒语,那么……”
“你说什么?”
“我说跟到神巫的仆人是不会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