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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悄悄从后面竹园里出去!”
“为什么不说堂堂正正从前门出去?”
“就从前门出去也不要紧。”
“好极了,我先去开路。”
五羊就先出去了。到了外边,听到岗边有女人的嬉笑,听到芦笛低低的呜咽,微风中有栀子花香同桂花香。五羊望远处,一堆堆白衣裙隐显于大道旁,不下数十,全是想等候神巫出门的痴心女人。她们不知疲倦的唱歌,只想神帮助她们,凭了好喉咙把神巫的心揪住,得神巫见爱。她们将等候半夜或一整夜,到后始各自回家。天气温暖宜人,正是使人爱悦享乐的天气。在这样天气下,神巫的骄傲,决不是神许可的一件事,因此每个女人的自信也更多了。
神巫的仆人五羊,见到这情形,心想,还是不必要师傅勇敢较好,就转身到神巫住处去。
“看到了些什么了呢?”
五羊只摇头。
“听到了些什么了呢?”
五羊仍然摇头。
神巫就说:
“我们出去吧,等待绊脚石自己挪移,恐怕等到天明也无希望出去了。”
五羊微带忧愁的答道:
“倘若有办法不让绊脚石挡路,师傅,我劝你还是采用那办法吧。”
“你不是还正讥笑我说,那是与勇敢相反的一种行为么?”
“勇敢的人他不躲避牺牲,可是他应当躲避麻烦。”
“在你的聪明舌头上永远见出我的过错,却正如在龙朱仆人的舌头永远见出龙朱是神。”
“就是一个神也有为人麻烦到头昏的时候,这应当是花帕族女人的罪过,她们不应当生长得如此美丽又如此多情!”
“少说闲话吧。一切我依你了。我们走。”
“好吧,就走。让花帕族所有年青女人因想望神巫而烦恼,不要让那被爱的花帕族女人因等候而心焦。”
他们于是当真悄悄的出门了,从竹园翻篱笆过田坎,他们走的是一条幽僻的小路。忠实的五羊在前,勇壮的神巫在后,各人用面具遮掩了自己的脸,他们匆匆的走过了女人所守候的寨门,走过了女人所守候的路亭,到了无人的路上了。五羊回头望了一望,把面具从脸上取下,向主人憨笑着。
神巫也想把面具卸除,五羊却摇手。
“这时若把它取下,是不会有人来称赞您的勇敢的!”
神巫就听五羊的话,暂时不脱面具。他们又走了一程。经过一家门前,一个稻草堆上有女人声音问道:
“走路的是不是那使花帕族女人倾倒的神巫?”
五羊代答道:
“大姐,不是,那骄傲的人这时应当已经睡了。”
那女人听说不是,以为问错了,就唱歌自嘲自解,歌中意思说:
一个心地洁白的花帕族女人,
因为爱情她不知道什么叫作羞耻。
她的心只有天上的星能为证明,
她爱那人中之神将到死为止。
神巫不由得不稍稍停顿了一步。五羊见到这情形,恐怕误事,就回头向神巫唱道:
年青的人,不是你的事你莫管,
你的路在前途离此还远。
他又向那草堆上女人点头唱道:
好姑娘,你心中凄凉还是唱一首歌,
许多人想爱人因为哑可怜更多!
到后就不顾女人如何,同神巫匆匆走去了。神巫心中觉得有点难过,然而不久又经过了一家门外,听到竹园边窗口里有女人唱歌道:
你半夜过路的人,是不是神巫的同乡?
你若是神巫的同乡,足音也不要去得太忙。
我愿意用头发将你脚上的泥擦揩,
因为它是从那神巫的家乡带来。
五羊听完伸伸舌头,深怕那女人走出来见到神巫,就实行用头发擦他的脚话,拖了神巫就走。神巫无法,只好又离开了第二个女人。
第三个女人唱的是希望神巫为天风吹来的歌,第四个女人唱的是愿变神巫的仆人五羊,第五个女人唱的是只要在神巫跟前作一次呆事就到地狱去尽鬼推磨也无悔无忌。一共经过了七个女人,到第八个就是神巫所要到的那人家了。远远的望到那从小方窗里出来的一缕灯光,神巫心跳着不敢走了。
他说:“五羊,不要走向前了吧,让我看一会天上的星子,把神略定再过去。”
主仆两人就在离那人家三十步以外的田坎上站定了。神巫把面具取下,昂头望天上的星辰镇定自己的心。天上的星静止不动,神巫的心也渐渐平定了。他嗅到花香,原来是那人家门外各处围绕的全是夜来香同山茉莉,花在夜风中开放,神巫在一种陶醉中更象温柔熨贴的情人了。
过了一会,他们就到了这人家的前面了,神巫以为或者女人是正在等候他,如同其余女子一样的。他以为这里的女人也应当是在轻轻的唱歌,念着所爱慕的人名字。他以为女人必不能睡觉。为了使女人知道有人过路,神巫主仆二人故意把脚步放缓放沉走过那个屋前。走过了不闻一丝声息,主仆二人于是又回头走,想引起这家女人注意。
来回三次全无影响,一片灯光又证明这一家男子全睡了觉,妇女却还在灯下做工,事情近于不可解。
五羊出主意,先越过山茉莉作成的短篱,到了女人有灯光的窗下,听了听里面,就回头劝主人也到窗下来。神巫过来了,五羊就伏在地上,请主人用他的身体作为垫脚东西,攀到窗边去探望这家中情形。神巫不应允,五羊却不起来,所以神巫到后就照办了。因为这仆人垫脚,神巫的头刚及窗口,他就用手攀了窗边慢慢的小心的把头在窗口露出。那个窗原是敞开的,一举头房中情形即一目了然。神巫行为的谨慎,以至于全无声息,窗中人正背窗而坐,低头做鞋,竟毫无知觉。
第三部分 神巫之爱第14节 第二天晚上的事(2)
神巫一看女人正是日间所见的女人,虽然是背影,也无从再有犹豫,心乱了。只要他有勇敢,他就可以从这里跳进去,作一个不速之客。他这样行事任何人都不会说他行为的荒唐。他这行为或给了女人一惊,但却是所有花帕族年青女人都愿意在自己家中得到的一惊。
他望着,只发痴入迷,也忘了脚下是五羊的肩背。
女人是在用稻草心编制小篮,如金如银颜色的草心,在女人手上柔软如丝绦。神巫凝神静气看到一把草编成一只小篮,把五羊忘却,把自己也忘却了。在脚下的五羊,见神巫屏声息气的情形,又不敢说话,又不敢动,头上流满了汗。这忠实仆人,料不到主人把应做的事全然忘去,却用看戏心情对付眼前的。
到后五羊实在不能忍耐了,就用手扳主人的脚,无主意的神巫记起了垫脚的五羊,却以为五羊要他下来了,就跳到地上。
五羊低声说:
“怎么样?我的师傅。”
“在里边!”
“是不是?”
“我眼睛若是瞎了,嗅她的气味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那就大大方方跳进去。”
神巫迟疑了。他想起白日里族总家所见到的女子了。那女子才是夜间最后祈福的女子。那女子分明是在族总家中,且有了孩子,这女人则未必就是那一个。是姊妹,或者那样吧,但谁一个应当得到神巫的爱情?天既生下了这姊妹两个,同样的韶年秀美,谁应当归神巫所有?如果对神巫用眼睛表示了献身诚心的是另一人,则这一个女人是不是有权利侵犯?
五羊见主人又近于徘徊了,就说道:
“勇敢的师傅,我不希望见到你他一时杀虎擒豹,只愿意你此刻在这里唱一支歌。”
“你如果以为一个勇敢的人也有躲避麻烦的理由,我们还是另想他法或回去了吧。”
“打猎的人难道看过老虎一眼就应当回家吗?”
“我不能太相信我自己,因为也许另一个近处那一只虎才是我们要打的虎!”
“虎若是孪生,打孪生的虎要问尊卑吗?”
“但是我只要我所想要的一个,如果是有两个可倾心的人,那我不如仍然作往日的神巫,尽世人永远倾心好了。”
五羊想了想,又说道:
“师傅肯定虎有两只么?”
“我肯定这一只不是那一只。”
“不会错吗?”
“我的眼睛不晕眩,不会把人看错。”
五羊要神巫大胆进到女人房里去,神巫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