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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俊薄�
江雨薇重重的摔了一下头。
“谁说我哭来著?”她用手揉揉眼睛,一串泪珠扑簌簌的滚落下来,她却含著泪笑了 :“我是在笑,”她大声说:“你们看不清楚!”“儿子,”老人说:“她在笑,你看错 了!”
“是吗?”耿若尘举起杯子:“那么,我们喝酒吧,还等什么?”三人都干了杯子, 三人又倒满酒。李妈捧著一碟炸肉丸子出来,看到这幅又笑又闹的画面,她呆了,傻了, 放下盘子,她匆匆说:“三少爷,我去帮你整理房间!”
“去吧!”耿若尘挥手:“别忘了给我……”
“泡杯浓茶!”李妈接口。
“哈!”耿若尘爽朗的大笑:“李妈,我现在抱你一抱,你会不会难为情?”“啊呀 !”李妈笑著逃上楼梯:“不行了!你已经是大人了呢!”李妈走了,耿若尘目送她消失 在楼梯口,他回过头来,他的眼光又和耿克毅的接触了,这回,笑容从他的唇边隐没了, 慢慢的,一份深深切切的挚情充塞进了那对深邃的眸子里,慢慢的,他的表情诚挚而面色 凝重,慢慢的,他把他的手伸给他的父亲:“爸爸,”他不再扮小丑了,他低语著:“你 愿意接纳一个迷失的儿子吗?”耿克毅也不再笑了,他用同样深挚的目光迎视著他的儿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若尘,我等了你四年了。”
他们父子紧握住了手。耿克毅这时才说了句:
“欢迎你回来,儿子!”
“从此,不再流浪了。”耿若尘说。
江雨薇再度悄悄的站起身来,这次,耿若尘没有拉住她,他全心都在他父亲的身上。 江雨薇知道,现在,他们父子必定要有一段长时间的单独相处,他们有许多话要谈,从漫 长的过去,到谁也无法预测还有多久可相聚的未来。她轻轻的从桌前退开,轻轻的走上楼 ,轻轻的回到自己房里,再轻轻的关上房门。仰躺在床上,她用手枕著头,模糊的想起今 天才和老人谈起过的那几句词:“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终有千千结。”一个“ 心结”已经解开了。她微笑著,望著窗外天边的繁星。人类的心灵里,到底有多少“结” 呢?像那些星星一样多吗?成千成万的!为什么呢?只为了那句“天不老,情难绝!”这 ,就是人生吗?
10
第二天早上,老人起身得很晚,江雨薇不愿为了打针而叫醒他,她知道,睡眠对他和 针药同样的重要,何况,他又度过了那么激动的一个夜晚。
踏著晨曦,踏著朝露,踏著深秋小径上的落叶,她利用清晨那一段闲暇,在花园中缓 缓的踱著步子。在车库旁边,她看到老赵和老李两个,正在专心的擦拭那辆破烂不堪的摩 托车,他们擦得那么起劲,那么用力,好像恨不得凭他们的擦拭,就能把那辆车子变成一 辆新车似的。江雨薇掠过了他们,心中在轻叹著,那耿若尘,他是怎么拥有这一份人情的 财富的呢?当她从车房边的小径转进去时,她听到老赵在对老李说:“咱们这个江小姐, 可真行!”
“我知道她办得到!”是老李简单明了的声音。“如果她能长留在咱们这儿,就好了 。”
江雨薇觉得自己的面孔微微发热,她不该偷听这些家人们的谈话呵!她走进了小径, 踏在那松松脆脆的竹叶上。发出簌簌的轻响。以前,她不知道竹子也会落叶的。俯下身来 ,她拾起一片夹在竹叶中的红色叶片。无意识的拨弄著。红叶,这儿也有红叶!抬起头来 ,她看到一棵不知名的大树,那树梢上的叶子已快落完了,唯一仅存的,是几片黄叶,和 若干红叶。冬天快来了!这样想著,她就觉得身上颇有点凉意,真的,今天太阳一直没露 面,早上的风是寒意深深的,她再看了看天,远处的云层堆积著,暗沉沉的。
“要下雨了!”她自语著,算了算日子,本来吗,已经是十二月初了。往年的这个时 候,雨季都已经开始了,今年算是雨季来得特别晚,事实上,早就立过冬了!她走出小径 ,那儿栽著一排玫瑰花,台湾的玫瑰似乎越到冬天开得越好,她走过去,摘下一枝红玫瑰 来。再走过去,就是那紫藤花架,她没有走入花棚,而停留在那棵桂花树前。
桂花,已经没有前一回那样茂盛了,满地都是黄色的花穗。她站著,陷入一份朦朦胧 胧的沉思里。一阵寒风扑面而来,竟夹带著几丝细雨,她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那桂花在 这阵寒风下一阵簌动,又飘下无数落花来。空中,有只鸟儿在嘹唳著,她仰起头来,一对 鸟儿正掠空飞过,而更多的雨丝坠在她的发上额前。“好呀!”有个声音突然发自她的近 处,她一惊,寻声而视,这才发现,那紫藤花架下竟站著一个人,靠在那花棚的支柱上,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依然穿著他的牛仔夹克,双目炯炯然的凝视著她。她正想开口招呼, 耿若尘叹了口气。“很好的一幅画面,”他说:“像古人的词: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她怔了怔,是的,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前人写词,后人描景。天下之事,千古 皆同!她看著他,他向她大踏步的走了过来。“早。江小姐。”他说。
“早。耿先生。”她也说。
“不知道我的名字吗?”他蹙蹙眉,“似乎必须我再介绍一遍?”“那么,是你不知 道我的名字了?”她针锋相对。“该我来自我介绍,是不是?”“不要这样,”耿若尘走 近她,凝视著她的眼睛。“我们彼此都太熟悉了,是不是?熟到可以指著对方大骂的地步 了,是不是?不用再对我介绍你自己,我早已领教过你的强悍。雨薇,雨中的蔷薇,你有 一个完全不符合你个性的名字,这名字对你而言,太柔弱了!”
又和他父亲同一论调!但,他这篇坦白的话,却使她的胸中一阵发热,她知道自己的 面孔必然发红了。
“你也有个不符合你的名字,知道吗?”她迎视著他:“你骄傲得像一块石头,却不 像尘土呵!”
“说得好,”他点点头,侧目斜睨了她一眼。“你为什么当了护士?”“怎么?”她 不解的问:“为什么不能当护士?”
“你该去当律师,一个年轻漂亮、而口齿犀利的女律师,你一定会胜诉所有的案子! ”“是么?”她笑笑。“谁会雇用我?”
“我会是你第一个客人!”
她笑了起来,他也笑了起来,一层融洽的气氛开始在他们之间弥漫。细雨仍然在飘飞 著,如轻粉般飘飘冉冉的落下来,缀在她的头发上,缀在她的毛衣上。
“我很想告诉你一些我心里的话,雨薇,”他开了口,沉吟的低著头,用脚踢弄著脚 下的石块。“关于那天我那小木屋里,你说的话。”“哦,”她迅速的应了一声,脸更红 了。“别提那天吧,好吗?那天我很激动,我说了许多不应该说的话!”
“不!”他抬起眼睛来,正视她。“我用了四整天的时间来反覆思索你所说的话。一 开始,我承认我相当恼怒,但是,现在,我只能说;我谢谢你!”
她凝视著他的眼睛。“是吗?”她低问。“是的。”他严肃的点点头。“我曾经在外 面流浪了四年,这四年,我消沉,我堕落,我颓废,我怨天尤人,我愤世嫉俗,我觉得全 世界都对不起我,举世皆我的敌人……”他耸耸肩。“我不知道你懂不懂这种心情?”
“我想,我懂的。”她说,想起父亲刚死的那段日子,债主的催逼,世人的嘲笑,姐 弟三人的孤苦无依……那时,自己何尝没有这样的想法?觉得命运乖蹇,举世皆敌?所幸 的,是那时自己必须站起来照顾两个弟弟,没有时间来怨天尤人,否则,焉知道自己不会 成为一个小太妹?
“四年中,我从来没有振作过,我过一天算一天,过一月算一月,过一年算一年,我 懒得去工作,懒得找职业,我的生活,只靠写写骂人文章,或者,画画‘只配放在中山北 路三流画廊里骗骗外国人’的烂画!”
她再一次脸红。“别提了!”她说:“不要把那些话放在心上,我那时是安心想气你 ,事实上,你的画并不那样恶劣……”
“何必再解释?”耿若尘皱起眉头,鲁莽的打断了她:“你是对的!我那些抽象画烂 透了!连具象都还没学到家,却要去画抽象!你猜为什么?因为买画的人十个有八个不懂 得画,因为我画得容易,脱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