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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成立民兵,怎么没提我们妇女的事?”
方书记说:“现在海岛解放还不久,群众觉悟还不高,封建思想一时还打不破,成立女民兵是有困难的。乡里打算把这件事往后放一放再说。”
阿洪嫂心直口快,说话从不转弯,是个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的人,她冲着方书记说:“咦!你这当书记的还怕困难?”
一句话把方书记说笑了,他说:“不是我怕困难,是怕你们有困难,你叫什么名字呵?”
“我娘家姓赵,我小名叫二鳗,出嫁了,把名字也嫁掉了,人家叫我阿洪家里的。”
“你家里有哪些人呵?”
“公公婆婆早死了,有三个孩子,阿沙七岁,小二四岁,小三一岁,还有孩子他阿爸阿洪。”
“和孩子他阿爸商量过了没有?”
“商量什么?我自己还做不了主?”
“唔,当了民兵要站岗放哨,孩子多、家务忙,困难大得很呵,你得回去跟阿洪商量商量。……就说海霞吧,当个小组长还哭鼻子呢,能扛动枪吗?”
阿洪嫂不满意了,她说:“你这个书记就是偏心,海霞说有的女的都当了英雄啦,怎么要别人,就不要我们?”
我不由地用臂肘捣了她一下。根本是两码事嘛。
“咹……咹……”方书记一时没有弄明白。当他想过来后,便放声大笑起来。阿洪嫂却鼓着嘴巴,连一点也不笑。
我想方书记为什么净给我们泼冷水?也许是想看看我们的决心吧?我说:“渔家有句俗话,‘船的力量在帆上,人的力量在心上’有决心就什么都能干。”
“很好很好,有决心什么都能千。”方书记很满意这句话。“我明天就请示区委,你们也要和家里商量奸,明夭下午你们来听消息。妇女能顶半个天呵。”
阿洪嫂悦:“还请示什么,你说了就算嘛!”
方书记笑笑说:“那不行,要请示了区委才能决定。这事我个人可做不了主。”
阿洪嫂一脚踏出大门就放声说:“哼,这个方书记办事怎么婆婆妈妈的,粘粘糊糊不象个打仗的人。”
“你叫他听见了!”
“他听到怎么的?我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他又不是老虎,还怕他吃了不成?我就是这个脾气,看不惯拖泥带水的人。”
回家和爷爷一商量,爷爷很支持我。他说;“只要方书记让你当,你就去当。古时候女兵女将也很多呢。”
我说:“现在怎么能和古时候比?”
爷爷说:“怎么不能比?当民兵就是有志气嘛,方书记说得对,过去国民党、海匪、陈占鳌为什么欺压我们?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枪嘛!为什么现在把他们赶跑了?也是因为我们有了解放军嘛。若是我们也拿起枪来,坏蛋们就再也别想回来了。你旺发爷爷是个有心劲的人,他把那天从海里摸上来的枪留下了,在全区里受到了表扬。”
我说:“当了民兵,我也会有枪!”
第二天我去找阿洪嫂,想问她和阿洪哥商量得怎么样,我刚开门,她就气乎乎地把手里的扫帚一丢说:“淡崩了!”
“怎么崩了?”
“阿洪说:‘当民兵不是女人的事,女人只能在家洗衣做饭抱孩子。’”
“那你怎么说?”
“我说;‘忙家务是私事,当民兵是公事。你说哪个应该放在前头?再说,当民兵也耽误不了忙家务!’……”
“阿洪哥怎么说?”
“他向我直瞪眼,要是在解放前,说不定还要和我动拳头呢。他说‘我就不相信你有八只手。’我说:‘家务事你也该帮帮忙嘛。’他炸了,摔桌子砸板凳地说:‘叫男子汉忙家务?白古以来没有这个道理。’一撅屁股跑到船上去了。”
我说:“谈不通怎么办?还是我自己找方书记去吧!”
“怎么,难道就光听男人的?他报名当民兵的时候怎么没和我商量呵,我还高兴地给他鼓掌呢,可好,我要当民兵了,他倒来拖后腿了,我不管他通不通,我还是报我的名,到书记那里,你要给我露一句,我就拧烂你那小嘴巴!”
第三天的傍晚,方书记才从区里回来,我们早已在办公室里
等他了。他看见我们就问:“商量好了没有?”
我说:“都商量好了,不然就不来找你啦!”
阿洪嫂满意地对我点点头。我心里骂道:“我在替你撒谎,你还点头呢。”
方书记显得很高兴,他说:“刚解放的海岛,工作基础薄弱,很需要你们这样的积极分子呵!”
“批准我们是民兵了?”
“对,批准了,而且不只是你们两个。区委指示,在东西榕桥镇先成立一个女民兵排,可是,只许办好不许办坏,别村还要向你们学习呢。”
“快发枪给我们吧!”我们兴奋起来。
“现在还没有枪。”方书记抱歉地笑笑。
“没有枪叫我们拿拳头打敌人?”我很失望。
阿洪嫂双手拍了下膝盖站起来赌气地说:“我走啦,小三还等着吃奶呢。依我看,解放了,天翻身地翻身,就是我们妇女翻不了身!”说完,一阵风卷出去了。
我追了出来,阿洪嫂又发牢骚说:“没有枪,算哪号子民兵呵?我说这个方书记比阿洪强不了多少,瞧不起妇女。”
这未免冤枉了方书记。我说:“方书记还是重视妇女的,他不是说‘妇女能顶半个天’嘛。”
阿洪嫂微微一笑说:“这句话嘛,还不错,可他为什么不发枪给我们?”
我说:“也许现在没有,以后会发的!”
阿洪嫂白我一眼说:“男民兵为什么有?偏偏轮到我们身上就没有了!这不是看不起妇女是什么?”
这一问,倒问得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了,我就没有再多讲。天已经快黑下来了,阿洪嫂还要回家烧饭呢。结果方书记又把我叫回去了。
他说:“这个阿洪嫂大概没有和阿洪商量通。”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你们工作难的很呵,成立难,成立起来之后更加难,不只女民兵排本身有困难,而月敌人还会进行破坏的。”
“破坏不了!”我满有信心地说。
“你不要大意,不警惕就要吃敌人的亏,上坏大的当。我问你,那碗白米饭的事搞清楚了没有?”
方书记专会煞风景,一提起这件事我心里就不痛快,怎么哪一壶不开单提哪一壶?我说:“还了解什么?我和大成婶已经没有误会了。”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不满地想:“让人家当民兵,又不发枪给人家,还故意东岔西岔的,怎么忽而又扯到白米饭上去了。”
方书记却说:“你呵你呵,你还想要一支枪呢,我说你现在脑子里还缺乏阶级斗争观念,要是没有阶级斗争观念呵,手上有枪也没有用处,你应当先把你的头脑武装起来。”
我这次才听出“武装头脑”不是一句玩话,但是怎么个“武装”法呢?
我说:“我和大成婶已经没有意见了,事情不就完了吗?”
“就这么简单?小海霞呵小海霞,看来你眼睛大大的,盯起人来象两把钻子,可是看不透问题的本质。”
“什么‘本子’?”我根本听不懂。
“这半碗白米饭里有阶级斗争。”
我更迷惑不解了:白米饭里有什么阶级斗争呢?从方书记严肃认真的神情里,我看出这句话是极其重要的,我极力猜想着这句话的含义。
方书记接着说:“毛土席教导我们:‘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顺。’小海霞,若是分不清敌友,手里有枪也不知道对准谁。你说尤二狗这些人是敌人还是朋友?”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说:“这还用问吗,是敌人,是坏蛋,永远不和我们一条心,可是枪杆子在我们手里,他就不敢使坏!”
方书记说:“不对,他们是绝对不会甘心他们的失败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暗地里捣蛋、破坏,只不过是你还看不出来罢了。这碗白米饭的风波就是他们掀起来的呵!”
“咹,是他们捣的鬼?”我又吃惊又诧异。其实,这些话在发救济粮的时候,方书记就说过,可是我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是的,我问你,这碗白米饭是谁借给玉秀的?”
“是臭三岛呵!”
“过去穷人饿断肠子,你可见过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