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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记说:“小海霞,你好好想想,你不当,谁高兴?还不是尤二狗这伙人高兴吗,你整天说穷人要坐天下,叫你坐你又不坐了。”
“这股子冤枉气我吃不下,再说,现在穷人不受人欺负了,翻了身。不就算坐了夭下了?双和叔说,我现在还没有公民权哩……”本来我很不满意双和叔这句话,现在倒成了我的挡箭牌了。
“刚刚上阵就忙着退却可不好。你先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详细地讲给我听听。”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讲了一遍。方书记说:“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人捣你的鬼吗?上次你揭发了他们假填身份的事,有人恨着你呵。”接着他指出我的工作方法不对头,不该当面和大成婶对质……
“大成婶为什么撤谎呢?”我很不服气。
“你想,如果她承认了吃白米饭,不救济她了,她可怎么活?”
“谁说不救济她?我还提议按一类困难户救济她哩!”
“这事你知道,可是大成婶并不知道呵,有人一吓她,她当然不敢承认了。”
事情原来这么复杂。方书记说,我倒有些醒悟了。我说:“这么说,我是上了坏人的当了,怎么办?”
“要把事情搞清楚,小海霞,你这两只大眼睛瞪的再大也没有用,得把这个——”他指指我的脑袋说:“好好武装武装!”
我故做生气地推开方书记的手,心想:“真会开玩笑,脑袋怎么个‘武装’法?”
过了三天,救济粮就发下来了,我背着五十斤米给大成婶家送去。我走进去的时候,大成婶正背着门口在洗野菜。这些野菜里有茅节节根、花莲子菜,还有一种苦菜,名叫“三十六桶水”。就是说,用三十六桶水洗过,味道还是苦的。
玉秀正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喊肚子痛。大成婶很烦躁地说:“你嚎什么?嚎就嚎了粮食来?这回救济粮若是发不下来,非饿死不可。”
我把粮食放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大婶,我给你送救济粮来啦。”
大成婶吃惊地站了起来,甩着手上的水,看着粮食袋子“这……这……“”这”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我说:“这一回救济共分三类,一类户是顶困难的,救济五十斤,二类户是三十斤,三类户是二十斤。你家是五十斤。大婶,你去找杆秤来称一称……”我用手背抹着额上的汗珠儿。
大成婶激动得嘴唇都发颤了。她说:“哎呀,还称什么,还能少了吗,你快坐。看,把你累坏了。”她又慌慌张张地去给我找坐位。
我说;“大婶,我不坐啦,你快把粮食倒下,这口袋我还要用呢。”
在大成婶找家具盛粮的时候.我走到玉秀身边,问她哪里不舒服。玉秀一把抱住我说:“海霞姐,你真好.阿妈是个糊涂人……”说着就哭起来了。眼泪沾到我腮上,我也陪着她掉起泪来。
当我提着空粮袋向外走的时候,大成婶忽然拉住我的胳膊,又抱歉又难过地说:“孩子,大婶对不起你,可不是大婶诚心想冤枉你,是怕得不到救济粮,全家就没有命了呵。”
我看出大成婶心里很难受,把对她的不满全忘光了,也激动地说:“这件事过去了也就算了,不提啦。只要大婶不生我的气就行了。”
第九章 心明眼才能亮
一九五一年春,美国强盗在朝鲜战场上接连不断地吃败仗,他指便他的走狗蒋匪帮加紧了沿海的骚扰活动,以配合他的侵朝战争。当时我们岛上的基本任务有两个:一是对敌斗争,二是生产建设。结合镇反、土改,组织渔业互助组,大力发展民兵,建立民兵组织,召开群众大会控诉美蒋罪行,进行阶级教育。方书记根据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号召岛上渔民自己拿起武器保卫海岛,保卫生产建设。他说:“我们广大贫苦人民靠枪杆子打天下,还要靠枪杆子保天下,毛主席说:‘在中国,离开了武装斗争,就没有无产阶级的地位,就没有人民的地位,就没有共产党的地位,就没有革命的胜利。’我们都应该懂得‘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个伟大的真理,这里我要表扬旺发大伯,他屡经灾难,苦大仇深。他对旧社会恨得狠,他对新社会爱得深,有人说旺发大伯性子倔,口笨不会说话,你们听他是怎么说的:‘枪杆子是咱们穷人的印把子、命根子。’他说得多么好呵!他说出了多么深刻的道理呵!青年们应该向旺发大怕学习,积极参加民兵。”
方书记话音刚落,阿洪哥就第一个蹦起来报名参加民兵,我和阿洪嫂忍不住给他鼓掌,我看见旺发爷爷怀抱着他的枪,坐在人群里微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地笑,笑得好开心,笑得好甜呵!
旺发爷爷是上七十岁的人了,解放海岛那夭得了那支枪,可就成了宝贝。整天让解放军教他拆卸、擦拭、瞄准、射击。双和叔曾经动员他交公,他板起脸来说:“不,说什么我也不能交,别看我年纪大了,我还要为新社会站岗放哨保江山哩!”接着还批评起双和叔来,他说:“看押陈占鳌的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还不是嫌我老吗?若是我去呵,哼,他就别想活着逃走!”这件事反映到区里,区里不仅批堆他留下了这支枪,而且还表扬了他。他的事迹对成立民兵工作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这一夭,会议一直开到半夜,我回到家翻来复去睡不着。想呵想呵,许多住事就象织网梭一样,在我脑子里穿来穿去,直到鸡叫,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还做了场恶梦。我梦见陈占鳌、土匪坏蛋们又站在我面前。他们用枪抵住我的胸口,井且对我冷
笑。他们伸出黑色的手来抓我,好象要把我撕碎。我大声呼喊:“爷爷,快来!”但是,我的声音却喊不出来。真是把人急死了。忽然听到有人说:“给你一支枪!”我听出这是方书记的声音。我着急地说:“我不会放枪。”他说:“你会的。”我急忙接枪在手,枪就“轰”地一声响了,闪出一片红光,那些坏蛋们连影子也不见了……
醒来,才知道是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但我仿佛觉得枪还握在我的手上,仔细一看,原来是把扫床的小笤帚。我欣慰地想:“毛主席号召我们当民兵,我要听毛主席的话,一定要争取当一个女民兵,枪不就有了吗?”
吃过早饭,我去和阿洪嫂商量,阿洪嫂耽心地说:“女兵,人家要不要?”
我说:“方书记以前给我讲过妇女参加革命斗争的故事,有的还当了女战斗英雄哩。她们能当兵,我们还不是一样能当兵?再说,她们是真正的兵,找们当个民兵总该行了吧?”
阿洪嫂比我还心急,她把怀里的小三子往床上一丢,拉着我就往乡公所跑。
乡公所就设在陈占鳌家的大前院里。走进黑铁叶子镶裹的大门,迎面就是一段挂满紫藤萝的影璧墙,中问有一个比渔筐还要大的“福”字,院子里有假山、悟桐树、月季花、红梅花和迎春花。
现在院子里到处放满了锚缆、鱼网、帆篷、橹桨、筐篮和竹竿……这些渔具原来都是陈占鳌的“裕丰渔行”的。双和叔在分浮财的时候,原想把这些东西都分给渔民,方书记根据上级指示,没有同意。他说:“这样把渔具一分,你家半片网,我家一把桨,反而不利于生产,倒不如趁机组织起渔业互助组来。一条渔船一个互助组,东西归互助组所有,这样既对组织渔民走集体化的道路有好处,对生产也有利。”
这的确是个好办祛,双和叔也同意了。现在乡里就是忙着搞互助组的事。
当我和阿洪嫂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正闹嚷嚷地象吵架。双和叔被几个渔民吵得不耐烦了,就说:“好,好,好,我明天就给你们解决。把头都给吵昏了。”他好容易把这几个人打发走,抬头看见了我们,便问道:
“你们两个到这里来干啥?”
阿洪嫂说:“来要求当民兵呗!”
双和叔皱皱眉头说:“哎呀呀,你们可真会凑热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侯!……”说完就转身忙他的去了。
我说:“我们去找方书记去!”
方书记的办公室在东厢房里。他正在埋头写材料。
阿洪嫂一进门就象到了自己家里,大声说:“渴死啦,给口水喝!”说着就提起桌上的水瓶向碗里倒。阿洪嫂这种大大咧咧、泼泼辣辣的莽撞劲,使方书记感到惊奇,他抬起头来看看她,暗自笑笑.然后转过身来问道:“你们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