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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从一种由部落间的关系联结起来的人类的这种一般的原始文化中,埃及和巴比伦的文化突然地(大约在公元前3000年)出现了。在那个时期之前大概有一千年之久,这两个地区一直在培育某种在性质和意图上和一切原始文化都根本不同的东西,某种具有内在的统一性的东西,这种内在的统一性是它的一切表现形式所共有的,在它的整个生命中是具有方向性的。在我看来,极有可能的是,在人的本质方面的一种变化无论如何在那个时期是完成了的,尽管确实并非整个地球表面上都是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任何一种日后在高级文化当中会一直存在,且会不断退化的名副其实的原始文化,本身必定是不同于第一个时代的文化的某种东西。但是,我所谓的前文化(可以说,它在每一高级文化的开端是作为一个统一的过程出现的),是和任何类型的原始文化在性质上不同的东西,是某种全新的东西。
在所有的原始生存中,“彼物”或者说宇宙之物,在发生作用时的力量是如此之直接,以至于一切小宇宙的表现,无论是在神话、习俗、技术方面,还是在装饰方面,仅只服从于瞬时的压力。对我们来说,这些表现的持续时间、速度和发展进程,并无一些可确定的原则。比如说,我们看到一种装饰的形式语言——不要称之为一种风格——支配着一个广大地区的居民,在那里传布着、变化着,直至最后趋于消灭。在这个地区的近旁,而且可能是在一些十分不同的广阔地区,我们可以看到武器的发明与运用、部落组织、宗教习惯的各种方式,各自以自己的特殊途径发展着,各自具有自己的划时代的转折点、自己的开始和终结,并完全受其他形式领域的影响。当我们在某些史前地层中已经认出一种可准确识别的陶器类型时,我们并不能由此就安然地论证拥有这种陶器的居民的习俗和宗教。而且,如果同一地区偶然地具有一种特殊的婚姻形式,以及——比如说——某种文身样式,这决不意味着其所指示的基本观念,与诸如火药和绘画中的透视法这类发现所指示的有共同之处。在某一时代的各类装饰与组织之间,或者说在神灵崇拜与农艺的种类之间,并无必然的联系出现。在这些情形中,发展常常指的是原始文化的某一个别方面或某一特征的某种发展,而决不是那一文化本身的发展。正如我在前面已经说过的,这一文化本质上是混沌的;原始文化既不是一个有机体,也不是有机体的总和。
但是,随着高级文化类型的出现,这个“彼物”让位于一种强有力的统一倾向。在原始文化中,部落和氏族是仅有的生气勃勃的存在物——当然是不同于个体的人的存在物。然而,在高级文化这里,文化本身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物。一切原始的东西皆是一个总和——原始组群的表现形式的总和。反之,高级文化即是某个单一的巨大有机体的醒觉存在,这个有机体不仅使习俗、神话、技术和艺术,而且使并存于其中的民族和阶级,都成为某个单一的形式语言和某个单一的历史的容器。我们所知道的最古老的言语属于原始文化,并有它自己的无法则的命运,这种命运是不能从诸如装饰或婚姻这类东西的命运推导出来的。但是,文字的历史则完全属于几种高级文化的表现的历史。埃及文化、中国文化、巴比伦文化、墨西哥文化,每种都在其前文化时代就已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文字——反之,印度文化和古典文化却没有出现这种东西,而是在很晚的时候才承接了一个近邻文明的已高度发展的文字;还有,在阿拉伯文化中,每一种新的宗教和教派皆即时地创造了其特殊的文字——所有这些事实都和这些文化的一般形式历史及其内在意义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我们有关人的知识都局限于这两个时代,它们当然不足以证明,任何一种有关可能的或确定的新时代的结论,或有关这些新时代的“何时”和“如何”的结论的正确性——更不用说这样一个事实的正确性,那就是,那些支配着作为一个种类的人类历史的宇宙联系,无论如何,是我们的手段所完全无法接近的。
我所说的思想和观察只限于对现实的观相。当“知人论世者”的经验对他的环境,或者说当“行动者”的经验对他的事实变得全然无效时,这种见解也就走到了它的极限。这两个时代的生存乃是一种历史经验的事实;进而,我们对原始文化的体验,不仅在于在它的遗迹中探寻到某个自足的和与世隔绝的东西,而且在于凭借我们与原始文化的内在关系(一直持存于我们之中),来对原始文化更深层的意义作出反应。但是,第二个时代向我们敞现了另一种十分不同的经验。高级文化的类型在人类历史领域突然出现,这是一种偶然,其意义现在还无法探究。当然,很有可能,这是在地球历史的领域发生的某种突然事件,它使一种新的不同形式成为了现象的生存。但是,我们面前有八种这样的文化,它们全都具有同样的结构、同样的发展和同样的绵延期,这一事实表明,我们用比较的方法观察它们是有道理的,因此也表明,我们把它们看作是可以比较的,我们用比较的方法研究它们,以及从我们的研究中获得一种能使我们回顾过去并前瞻未来的知识,是合理的——假定一种不同秩序的命运通常不会以另一种形式世界来突然从根本上替代这一形式世界。我们这样来处理的通行证,就来自于有机存在的一般经验。如同我们不能在猛禽类动物或松柏类植物的历史中来预言一个新的物种是否和何时会出现一样,我们也不能在某一文化的历史中来预言一种新的文化是否和何时会出现。但是,每当这样的时刻,即当一种新的存在物在子宫里孕育,或一棵种子落在泥土里时,我们就知道这个新的生命过程的内在形式;我们也知道,它的发展和实现的平稳过程可能会被外部力量的压力所干扰,但永远也不会被改变。
这一经验进而还教导我们,那在目前已经掌控了整个地球表面的文明并不是第三个时代,而只是西方文化的一个阶段——一个必然的阶段,其与它的相似物的区别仅仅在于它的扩张倾向的强烈性。在此,体验终止了,一切有关何样的新形式将统治未来的人类生活的臆测(或有关是否会有这样的新形式这一问题的臆测)、一切在“它应当是、它将是”的基础上建成的宏大的海市蜃楼,都十足地是微不足道的——在我看来,都是全然无益的,因而无法证明任何一种有价值的存在的生命曾致力于此。
高级文化的组群,作为一个组群,并不是一个有机的单位。它们只是碰巧有这个数目,只是碰巧在这些地点和时间发生,从人类的眼光看,这只是一种偶然,全无更深刻的意义。反之,各个文化的排列已经如此清晰可见,以致中国、麻葛和西方世界的历史技术——其实,常常只是这些文化里面受过教育的人的同感——已经能够确立一套难以再加修正的名称。
因此,历史的思维有着双重的任务,一是比较地处理各文化的各别生命过程,一是从各文化的意义的方面来考察它们之间偶然的、不规则的关系。第一个任务的必然性是显而易见的,但迄今仍被忽视。第二个任务已着手处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