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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之二:好汉薛振康
宋连根的创业是艰难的。然而他幸运。从小马灯的氛围里跳出来,以破草棚作起点,很快进入了钢铁支撑的客车〃大世界〃。市场的变化虽然几次摇撼但终于没有摧毁过他的企业。他的粗放而乐观的性格,尤其是闯劲,也使他每每在紧要关头出奇兵,过险滩。
薛振康却是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几次濒临绝境,直至面对一根悬梁的绳子发呆……
山歌好唱口难开
卫星村。两排笔直的水杉拥揽着灰白色的水泥马路。林荫道把绿色的原野切割成一块块整齐的农田,连沟渠也是水泥板砌成的〃永久性〃设施。工厂区像一个小小的集镇,衣着时髦的女工下班了,自行车的轮子旋转出一个眼花缭乱的世界。
好比〃三大战役〃,卫星村经历了三次上天入地出生入死的风波。
会议室很气派。一百多平方米。一个流行的椭圆式会议桌稳固地占据在它的中央。铁树长青。东西墙上两幅壁画:一个暖色,红枫如火;一个冷色,雪山莽莽不知这是无意的疏忽还是精心的安排?冷暖同室,分明显示着卫星村的过去与未来。
所以他犹豫着,迟迟不说。是顾虑什么,还是怕触动伤心事,或者,真的以为来人不懂世事不解风情?
我望着他,魁伟的身坯,苍苍的白发!看得出,他的心里不平静。不平静才有故事啊!
〃从何说起……〃他顿了一下……
他还是说了。
面对死亡的恐惧
我薛振康多灾多难,为什么事事都不顺利。
一九八七年二月,县里有个领导来,对我说:〃卫星村的农业副业出了名,工业也要争取出名。〃这当然是好心,是促我上进。我想我薛振康总不能背个〃先进〃的老包袱,人家乡镇企业轰轰烈烈,我怎么能按兵不动?
这时乳胶手套正在热浪头上,我没经验,赶浪头赶到不要命的程度,农民想富想得发了疯,一旦〃天开眼〃,听见风就是雨,也不问青红黑白,便不顾一切往前冲!
八月十九日第一条流水线投产,到十一月底,卫星村乳胶手套生产能力已达到一千万只,如果年产一亿多只,能创汇一千一百万元,纯利二百五十万元,外汇额度一百五十万元……
这自然是一个如意算盘。就在他们如火如荼上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国际市场急转直下,就连原先认为是最可靠的美国客商也借口要选举总统,怕政策有变,一拖再拖,始终不肯在正式合同上签字……
本来要上八条线,在第六条线投产后,发觉不对,赶紧煞车。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乳胶手套被送上了断头台。
此时此刻,长舌短妇,白眼黑心,明枪暗箭……会形成什么样的氛围,造成什么样的压力,每一个在中国土地上生存的人们,总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吧!
夜色晦暗。他裹着件老棉袄,在卫星村的土地上踯躅徘徊。沉寂的夜空,惨白的月影。
一次重大的决策失误,毁伤了他的元气又给集体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呵!
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赖活不如好死!
回到家,一根绳子悬上梁。
土改时他脚上穿的是草鞋,老棉袄系的是草绳。他披着老棉袄去卫星村的田地间孤独地走了一圈,是对过去的怀念还是一种自我嘲弄或者是对死的一种下意识的诱引?
这时候,他想到了自杀的女儿。
女儿要强,高中毕业后,就下田干活,挑肥、莳秧、割稻,什么活都做。一般妇女是不上船的,她也争着上去,和男人们一样罱泥。就为这,她得了风湿性关节炎,时不时发起来就疼痛难熬。抵挡不住几个村干部的劝说,他才让女儿去做五金厂的出纳。这绝然算不上什么〃特殊〃。但那时农民们〃手拿铁搭柄,心里冷冰冰;眼望高烟囱,心里热烘烘〃,哪一个都眼巴巴地日思夜想地要进村办企业。他的女儿进厂,一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妒嫉,眼红得议论纷纷。一次她去解款,走过田里,几个人背后指指划划……回到家她就委屈得流泪,他呢,只因人言可畏,心里烦躁,就板起面孔要女儿去作检查,女儿想不通,乘人不备,喝下一瓶农药……
白发人送黑发人!每每想起这事,他就忍不住老泪纵横。
而现在,他要说:闺女,爸爸过来和你作伴了……
天暗下去天黑下去,他感到窒息也感到了恐惧。面对死亡,他忽然对生命产生了某种留恋。薛振康感到了一种精神上彻底失败了的悲哀。老泪泉涌而出。都说薛振康是一条好汉,原来好汉面对失败竟是如此的卑怯,真该为自己好好地哭一场!只哭你钢铁其外,败絮其中,只哭你知难而退临阵脱逃!
薛振康的灵魂在颤抖。自杀与孤独激发出一种奇妙的进与退、成与败、生与死的搏斗,他的痛苦在悬梁的绳子上游蛇一般盘旋徘徊,然后那绳子就突然迸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闪电,闪电观照了他灵魂中的全部秘密,并且从每一根血管每一根思维的线条中突发出一种撼天动地的炸雷:薛振康,你不能死!
从生想到死,是一种〃解脱〃,而从死回到生,则是一种超越。
他轻轻地解下了那根绳子。
建造苏州城的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了头,而一心想要卫星上天的薛振康也在这一夜之间就白发花花!
卫星终于上了天
第二天,一个精神与身坯同样魁伟的大汉又在卫星村的田野上出现了。
倒下去的乳胶厂,站起来的薛振康。
银行借款期到了,还不出,就办转期手续,但是利息照付人要面子树要皮,薛振康越是艰难越是强硬不做〃小〃,他咬住心筋发誓:借的钱,总要有一天连本带利一分一厘不少地如数归还。
又有人来告:因为几个月没交电费,供电部门要拉电了!
他跳起来,赶紧去打招呼,说:我三天之内交电费,但你三分三秒也不能停电!对方听得发懵:薛振康剥皮抽筋也拿不出几千几百来,这种时候你不求情不告饶,还这么犟头倔脑充好汉?
好汉薛振康不求有钱的不找世故的也不借冷眼白眼看笑话说风凉话的。总还是有人理解他体谅他在艰难时候还尊重他相信他!亲朋好友好同志,一个个三十五十几百上千的伸出手来:钱重重地来,泪,潸潸地流……
薛振康没有白活啊!
外甥的压岁钱也拿来了。
一共五万元。
不到三天,电费交齐。
卫星村光明依旧。
那一段日子,他把老伴也赶到儿媳妇那里去,自己一个人孤独地作困兽斗。他白天振作精神撑世面,夜晚前思后想落眼泪。烧饭洗衣拖地板,全是一个人做。也正是这种孤独,使他驾驭了自己的精神,摆脱了死神的引诱,超越了狭隘与怯懦的自我。
孤独而不孤单,这才使他得以重振雄风。
市人大主任戴心思亲自找他,拿吴仁宝的例子来鼓励他,县委书记沈长全,这一年中来了八次!每次都给他撑腰要他振作精神……
县机关各个部门都伸出了援助之手,当时的市委秘书长还特地找人给他批了二吨钢材、三吨人造丝……
薛振康不负众望
一九九○年,工业产值二千六百万元,效益四百八十万元,净利二百零四万元;
一九九一年,依次为五千一百三十万元、八百一十四万元、四百一十四万元。
今年一至四月,分别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七十八点九、百分之九十六点零九、百分之九十四点七八。全年的保守估计是去年的一倍。
三年三大步,三年翻三番。
农副工,〃三星〃高照;福禄寿,一齐都来。
在卫星村,至少五万元才够资格称得上是〃万元户〃。几十万、上百万元的多的是。
薛振康是一条汉子。
人物之三:铁骨柔情周蕴娟
前些年,长篇叙事吴歌《五姑娘》曾引起文学界的重视,如今的〃老乡〃中比〃五姑娘〃更加动人的故事,成千上万写不尽也说不完……
女人不是水
一九八五年夏,黎里镇党委派人找来周蕴娟,说要让她去担任创新塑料厂厂长。
十天没有到办公室,十天没有公开说一句话。
村姑成了〃哑姑〃。
不说话,倒使一些人害怕:这个铁姑娘(其实,她已过了不惑之年,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