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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被咀嚼。这本童话中的动物故事要低级于人的故事,搜集的要低级于翻译的。而篇首故事也许因为那种蔚蓝色的感伤,竟成了我珍贵记忆的一部分。那是一个关于月亮、太阳与星星的故事——太阳是勇士,月亮是美女,它们生下许多孩子都是女孩,就是满天阴柔的星星。悲剧是因为勇士后来越来越自以为是,自以为是的他就不再疼爱孩子们,让她们变得瘦骨伶仃。月亮与她的孩子们因此而哀伤,她们出走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等勇士醒悟去追寻时候,与她们永远在追寻的轮回之中。他们再也碰不到一起,再相爱也只能天各一方。
二十多年后,等真正踏上非洲大地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竟是这个在心里蕴积了许久的关于爱的絮语。到非洲的第一感觉,是关于近与远的——天是低的、云是近的,那种云的晶亮好像就悬浮在你的头顶,而树与树之间却是远的。那都是些我梦幻中的树——它们在透明的空间里拼命舒展着每一分枝干,使一个比一个丰硕的树冠沾满太阳银色的水分。在越走越近的白得令人恐惧的云之后,它们一棵一棵,在广阔的草原的摇曳之中,那么孤独地压在白象般的群山之下,充盈着那样的生命水分,含蓄着自己胀疼的力,一棵又一棵地遥遥相望。
所谓味道,也就是一种自作多情的咀嚼吧。由此觉得到南非的十多天好像只有两天是最难忘的——第一天在一个叫Makalali的营地,第二天的营地则叫Sabisabi。它们在一堆堆云的覆盖、一棵棵树的护卫、一片又一片锯齿般在苦艾的风中舞动的绿草缝隙之中。Makalali营地比Sabisabi营地更具野性魅力——一个营地十多间独立的茅草屋,每间屋顶都弯着一对牛角,屋前屋后都有特立而风摇不动的树。屋朝山而立,陈旧而笨重的木板屏风,中间一门闩,吱扭沉闷地响。门前有廊,沙发两只,让满山空翠染成青苔色。推开侧门,淋浴喷头在露天,面对整个山野。屋畔有茅亭,亭中有巨大的垫子与滚筒般夸张的枕,亭下流水潺潺;两人在亭中剧烈运动,垫子会自然分成两半。作为私人承包的野生动物园,其浪漫表面是下午四点到七点在阳光变得温柔后坐着敞篷的“陆虎”吉普车去四处搜寻狮子、猎豹与大象。动物们散在草浪之中,欧洲贵族们残存的乐趣其实是在寻找本身,而非是真正与动物们频繁亲密接触——整整一小时你可能都在寻觅的期待中,有味道的其实是你身前身后那些被夕阳燃烧的树与变得色彩饱和的云。那些树在夕照中更倔强地伸展着那种在孤独中凝聚的力,而那些在夕照中像滚雪球般越滚越丰腴的云也在越来越膨胀着自身的力。原始的生命永远那样刺目般耀亮,刻在我心里最刺目的形象是那亮得不能再亮的云堆里闪电那种与云挣扎后剧烈变形的曲线。血红色闪电的亮与云堆积着的亮强烈对比,两种亮度与两种强烈的色彩对比彼此撕裂。
那个难忘的夜晚,在那样遥远的地方,忽然就对时空有了一种全新的启蒙。当树与云从剪影变成温柔的一片,流动在你周围后,星星好像瞬间从你眼中跳跃出来,与它之间再没有任何阻隔。童年枕着青草面对整个星空的记忆完整地全浮现在一个空间中,天地一下子从广袤变成全是你私有的。狮子的吼声闷闷的,好像就在不远的地方,是那样原始有力的做爱声音。土狼也在那里求偶,声音那样猥琐。但庄严者与猥琐者就同样在一个空间里享有同样的欢乐。我们在制高点喝啤酒,回营地的路上,素质极好的导游林达提议吉普车熄火、关灯,大家突然就整个掉进童年的夜色之中,周围在瞬间的静寂之后,各种声音一下子都浮现出来,构成自然的交响——无数生命在蓬勃生长中发出各自最美丽的声音,交杂成最美丽而丰富的和声。而最令人感动的是它们就在你周围,你自然地觉得自私的基因正一点点融化,正变成这种庄严交响的一部分。你在一个庄严的穹隆之下,你在这种交响合唱中,完全是被宗教合唱抚摸的那种庄严感。
那天晚上,沐浴在漫天星光之下,一身清净一身轻盈。屋内偌大一顶蚊帐占据了整个屋子,山风吹动灯光下蚊帐飘曳。推门独自坐在廊下,整个山林荒野好像都向你聚拢过来与你亲近,风凉而透人骨髓。熄灯在蚊帐之中,一切声音都在你的枕边,屋顶有动物在欢快地跑来跑去。在住宿之前,营地告知晚上由保卫送至住所后一定不能自己出门,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开门,有情况可以电话报警。但我实在是一夜觉得睡在柔软的温柔乡之中,清晨醒来阳光眩目,在阳光下再留恋地沐浴一次,周围空山鸟语,满目碧翠之色。
在Makalali营地,我们只找到了猎豹,第二天在Sabisabi,才见到了母狮。那是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之中,它们一共三只,就静静地蹲在路边。与它们近距离对望的时候,我感觉到它们那样令我的记忆意外的目光——它们那样单纯、一动不动地看着你,那目光中既没有一点杂质又没有一点飘移,绝不像我们人类的目光。它们长时间一动不动地那样纯真地看着你,使你觉得它们是那样善良,就像是对你恋恋不舍地忠厚又亲近的狗的那种眼光,使你对这样的目光产生那样的伤感。令人震撼的是在那样的原始自然中的动物,无论豹子、大象还是长颈鹿,都会以那样长时间的眼光那样注视你,使你心慌,心慌得最终不能与它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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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的童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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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树、云,那样的山林中的生灵们,在我看都在童年之中。童年是那种没有被岁月刻琢的牙牙学语,童年是那种天与地没有分离的浑然不觉,童年是那种纸鹞被高高的风带到不知道的地方,童年是拿着红色的糖纸对着太阳将太阳的金黄看成月亮的鹅黄。童年稚嫩、脆弱,只能很遥远很遥远地被凝视或者被记忆所洗涤。童年在现在,与我们就像那个太阳每天从早晨到傍晚无谓地追赶他的妻子与女儿的故事,永远与我们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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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巴特的脱衣与絮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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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触巴特,起先就因为他的两篇随笔:写于1955年的《论脱衣舞的幻灭》与写于1964年的《埃菲尔铁塔》。《脱衣舞》刺激我的是他关于脱衣过程就是性感破坏过程的结论,他认为,女人恰恰是在脱光衣服的瞬间被剥夺了性感。得出这结论的前提,是因为这种仪式彻底否定了肉体——肉体被个性隐秘地包裹时,才构成诱惑。巴特由此认为,一方面,脱衣是脱去不协调与人为的装饰,脱去后的裸体反而变成自然的衣服,恢复了肉体的贞洁。另一方面,需要脱去的衣物把肉体装饰成豪华夸张的躯壳,脱掉后它们仍然在她身上,所以脱衣过程也就是刺激力逐渐消解的过程,最后由人变为物,呈现的是一个美丽光滑的物体,性感过分使用的过程与失去作用同步。《埃菲尔铁塔》相比《脱衣舞》显得冗长,我甚至不喜欢他在分析铁塔目光中的巴黎那种喋喋不休。但他对铁塔总在那儿——巴黎人任何时刻都无从回避——惟一的盲点就是在它之上与它融为一体的结论,仍然令我折服。他围绕着铁塔谈“看”与“被看”——在“被看”中,它是一个物而吸引着意义,人们可以不断将意义纳入这形式中,构成功能的无限循环。而作为一个巴黎的“看”者,“巴黎在它脚下又在伸展又在收拢”,当空间景象与历史的神秘性结合,巴黎就变成一种文学想象的物质化,它的意义同样在“被结构之中”。
这两篇文章,使我感到一种聪明潇洒至极——他能轻松着看透这个世界的真实关系。它们收在李幼蒸翻译,三联书店1988年出版的《符号学原理》一书中。说实在的,他同样作于1964年的大作品《符号学原理》,我却并不喜欢。因为其中有太多僵硬的概念,他想超越索绪尔已经袒露的漏洞,但我认为以概念来组织逻辑,只会陷入越来越多的漏洞。比如“语言结构”与“言语”的区别——如果说服装是“语言结构”,它穿在个人身上,才变成“言语”。比如“能指”是一种中介,“意指”是指那些只能通过它们来言说的东西;“能指”后面是“所指”,“能指与所指各自是关系项又是关系”;“所指”又是在叙述中经过“心理表象”处理的结果。然后还有“意指”,“能指”在“意指”过程中加以定义,“意指作用是无理据性的,不过这种无理据性是局部性的。”这样想用简单概念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