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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品质-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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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到1985年,好像一切尘埃落定,作家出版社以权威面目再结集出版时,变成了北岛、舒婷、杨炼、江河与顾城的《五人诗选》,顾城因此成为代表之一。
  现在回头想,顾城被推上这样一个位置也许是悲剧的开端。记得1983年时,他就苦恼地与我说起他的表现容量问题——他周围的诗人都用不屑的口吻说他是抱着一本《昆虫记》在写作。整个上世纪80年代大家都在极端地用现代方法寻找博大,杨炼写《诺日朗》,江河写《纪念碑》,顾城相对总是跳不出他那种以单纯去看世界的方式。其实1985年他写出了非常优秀的《颂歌世界》:“你抓不住叶子/抓不住它的声响/事情变得有些快了/甜果子在树枝间撞来撞去。”“你读的那个人在穿衣服/你把反光照进内室/你们同时淹死在镜子表面。”但这样的诗之小,还是缺少力量。所以顾城说,“我觉得自己不断在勉强自己,所以经常觉得自己可怜。”他说,“我像被针扎住的一个标本,手脚无可奈何地舞动。”他后来的诗开始意象间断裂、跳跃;“像杯子一样圆/就在怀里/错了/轻手轻脚地走/放东西/隔壁说话。”“爬并不是从前的事/这时/车站从中华转向风景。”断裂中的现代倒被人看出了哲学。于是他干脆开始在诗中做字的排列,并开始造汉字。到1992年,赵毅衡请他在伦敦大学演讲,他的标题是《我在等待死亡的声音》。
  顾城死后这十年,不知有多少人探讨过多少次悲剧成因。我疑问的是,像他这样始终以童年视角看世界,又向往洁净如水的“女儿身”,期望能以女性感觉,能“像女儿一样与女儿在一起”的人,何以会那样追求“鲜艳的死亡”,以那样粗糙的方式消灭一切?他1987年出国后,我们疏远而没有了任何来往。后来看谢烨记她与顾城的游戏,见到的是他四十多岁还在岛上玩“豆子战争”、“冶金技术”,背《昆虫记》里关于蟋蟀的段落。谢烨说,“我们好像拉着手,一直跑到了童年的山上,在那看我们的城市,那个拥拥攘攘、有门牌、站牌、有各种价格和机器的城市原来比树叶简单多了。我们终于离开了那个大人信以为真的神话,在山上奔跑。我们是快乐的。”这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于是,我只能理解,顾城的悲剧或许就是小王子的悲剧。这个世界其实并不需要“风无影、水无形”的女性柔韧,从这个意义,他最后的行为构成了这个世界期待的男性化深刻结尾。



《清嘉录》、大闸蟹与李渔



  “九月团脐十月尖”,按照节气,中秋时分吃蟹还显早,无非是文人墨客须在清风明月之下,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之为陪衬。其实,按照陶弘景《本草拾遗》中的说法,蟹未经霜是有毒的,所以,应该说霜降后,蟹壳硬,才是吃蟹的最好季节。
  现在,到阳澄湖吃正宗大闸蟹已经是宴请中品质之象征,上海的朋友纷纷传递信息,各公司都已把阳澄湖大闸蟹作为酬谢客户的一份厚礼,这推动了所谓正宗大闸蟹的价格。问题是,到底何为正宗?
  阳澄湖又名“阳城湖”,于是有此地原为古代城池,后陷落为湖的说法。阳澄湖整个湖区连接昆山、常熟、吴县,现在昆山的巴城与苏州的阳澄湖镇则一直在争夺谁更正宗的地位。按巴城人说法,巴城历史要源于大禹治水之时,大禹部下巴解本身就是第一个吃蟹之人,他被封为“巴王”,“蟹”字本身就与他的名字有关。这种说法实在牵强,此“巴王”实无处考。如第一个吃蟹之人,在《太平御览》中按说应该可以查到。我看到最早关于食蟹的记载是周代的蟹胥,也就是蟹酱。按东汉人刘熙《释名》中的说法,这蟹胥由海蟹制作,是在北方的吃法。但汉武帝时候已经有了煮着吃蟹的记录,《洞冥记》中记:“善苑国曾贡一蟹,长九尺,有百足四螯,因名百足蟹。煮其壳谓之螯膏,胜于凤喙之膏也。”而蟹的名称,按《埤雅广要》的说法,是因为蟹生长如蝉蜕壳,一蜕一长,“蟹解壳,故曰蟹”。
  阳澄湖因“大闸蟹”的名称而出名,但何谓“闸蟹”?我读到包天笑写过一篇《大闸蟹史考》,先考“闸”字来源于吴语卖“炸蟹”的叫卖声,吴语中的“炸”“闸”混淆。后又引苏州古籍收藏家吴讷士的说法,“闸”字来自捕蟹的竹簖。因为捕蟹者会在港湾间以竹簖作闸,蟹好光,置一灯火,蟹见火光便会爬上竹簖,所以钻进簖里的就叫“闸蟹”。此种说法,其实来自清人顾铁卿的《清嘉录》。《清嘉录》记吴地四时风俗,卷十《十月》中有“炸蟹”一条:“湖蟹乘潮上簖,渔者捕得之,担入城市。居人买以相馈贶,或宴客佐酒,有九雌十雄之目,谓九月团脐佳,十月尖脐佳也。汤炸而食,故谓之‘炸蟹’。”此条后引《苏州府志》,“蟹凡数种,出太湖者大而色黄壳软,曰‘湖蟹’,冬月益肥美,谓之‘十月雄’。沈偕诗‘肥入江南十月雄’。又云出吴江汾湖者,曰‘紫须蟹’。莫旦《苏州赋》注云,特肥大有及斤一枚者。陆放翁诗‘团脐磊落吴江蟹’。又云出昆山蔚洲村者曰‘蔚迟蟹’,出常熟潭塘者曰‘潭塘蟹’,软壳爪蜷缩,俗呼‘金爪蟹’。至江蟹、黄蟹皆出诸品下。吴中以稻秋蟹食既足腹芒朝江为乐。又云,蟹采捕于江浦间,承峻流,纬萧而障之名曰‘蟹簖’。簖,沪也。陆龟蒙《渔具》诗序‘网罟之流,列竹子于海曰沪’。注:吴人谓之簖。《埤雅》:炸,瀹也,汤炸也,音。桂米谷《札璞》云,‘菜入汤曰炸叶。’”这里已经讲得很清楚,“闸”是从“炸”而来,其变化显然源自上海食客的改造。包天笑是吴县人,对《清嘉录》应该再熟悉不过。
  《清嘉录》中,并没有阳澄湖出名蟹的记载。查史料,当初最有名为吴江汾湖的“紫须蟹”,不仅陆游有诗,李斗《扬州画舫录》中也把它与松江长桥下的四鳃鲈鱼并列为江南美肴。今天此汾湖已不可觅,但昆山蔚洲村查考为今周市镇的城隍潭村,村中原有七十二潭,统称“城隍潭”。现在有潭中养殖的据说还叫“蔚迟蟹”,但谁还知道它过去的名号呢?
  阳澄湖蟹出名的时间,最起码在民国初,因为大家现在都引用章太炎夫人的诗——“不是阳澄湖蟹好,此生何必在苏州”。
  现在大家都热衷于讨论大闸蟹的真假,其实想想“文革”前,好像阳澄湖蟹的位置并不突出,也可能因为上世纪60年代江南的湖塘大多还未被填平,水质污染还未大面积铺展,太湖的清水蟹又大又肥。既然都是野生,水质一样好,江南此蟹与他蟹实在无大差别。蟹之质地其实就在水质与河床质量,从这个角度,阳澄湖之所以成为育蟹宝地,首先因为它最靠近食客云集的上海;其次因为周边湖塘或被毁灭或像太湖般曾被严重污染。但阳澄湖其实亦有污染,那么主要还是要归功于食客哺育了。有朋友曾戏称,如香港边上有湖出蟹,这品牌恐怕就不是大闸蟹了。吃蟹其实没有品质可言,一手持螯一手持酒杯,温文尔雅是不会有的。李渔说到品质,也无非是怒斥那些将蟹剔为蟹粉为羹或“断为两截,和以油盐”煎成“面拖蟹”,在他看来,此为对“蟹之美观多方蹂躏”,“使蟹之色、蟹之香、蟹之真味全失”。他在《闲情偶记》中记述,“蟹之鲜而肥,甘而腻,白似玉而黄似金,已造色、香、味三者之极,更无一物可以上之。和以他味者,犹之以爝火助日,掬水益河,冀其有裨也,不亦难乎!凡食蟹者,只全其故体,蒸而熟之,贮以冰盘,列之几上,听客自取自食。剖一匡食一匡,断一螯食一螯,则气与味丝毫不漏。出于蟹之躯壳者,既入于人之口腹,饮食之三昧再有深入于此哉?”而我读到周作人食蟹的文字,恰恰说到“别无什么好的吃法,只是白煮剥了壳蘸姜醋吃而已。蟹虾类我们没法子杀它,只好囫囵蒸煮,这也是一种非刑,却无从改良起。腰斩是杀蟹的惟一办法,此外只有活煮了。别的贝类还可以投入沸汤,一下子就死,蟹则要只只脚立时掉下的,所以也不适用。世人因此造出一种解释,以为蟹虾螺蛤类是极恶人所转生,故受此报。”此番言论带出丰子恺先生画出很多护生画——看着鲜活的蟹在蒸气中活活挣扎而成鲜红,这种吃法鲜美是因其在蒸气中拼命活动,全身肉都是动的,于是与苏东坡那种“半壳含黄宜点酒,两螯斫雪劝加餐”的诗意相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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