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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达知道接下来的程序。她要先在那躺上二十分钟,侧抬着骨盆使精子能顺着适当的方向滑动,然后穿好衣服,回家,提心吊胆地再过十天,看能否受孕成功。
但今天,一个人躺在病室里,伴着格雷厄姆沉默的精子,阿曼达感到胸口一阵绞痛。她试着使自己把疼痛想成是婴儿开始九个月的“宫内”生活时所发出的神秘信号,但她知道疼痛的真正原因:恐惧。
审判(1)
1
多年来,我曾为世上一些最劣等的人辩护过,但是,我所认识的最邪恶的人却从来没有受到过犯罪指控。假如卡尔文·杰弗里斯是在睡梦中死去,或因事故而亡,我是决不会出席他的葬礼的,哪怕是出于好奇。但是,他是被谋杀的。因此,作为一个曾在刑事法庭当过律师的人,我觉得有义务去参加惟一一位成了谋杀案受害者的承审法官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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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拥挤的教堂里,我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听着一位从未见过的人在念着悼词。悼文中说的都是公正、公共服务、献身、荣誉、友善、家庭、朋友之类的字眼,还有人们会多么地想念尊敬的杰弗里斯法官等等,尽是些使大家听了心里感到好受些的话语,因为谎言总是比真话听上去要令人舒服得多。
最后,当能说的都说尽之后,卡尔文·杰弗里斯的###将一枝玫瑰放在他那裹着旗子的棺材上,等待扈棺者准备就绪,然后转过身来,当送葬队伍走上过道时,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即便是透过彩色玻璃窗照射进来的光线也无法穿透她蒙在脸上的厚厚的黑色面纱。她经过我身旁时,我心中不禁纳闷,隐藏在那面纱后面的会是什么样的情感。
来到教堂外,在湛蓝的天空下,哀悼者们目送着棺材被抬进一辆光洁闪亮的灵车的后部。六辆豪华大轿车等在那儿,法官的妻子被扶进第一辆车里,过了片刻,由两辆警用摩托车开路,送葬的队伍开始缓缓地向遥远的火葬场行进。
三月里凛冽的寒风像针似的刺着我的脸庞,吹得我两眼淌泪。我将上衣领子紧紧地拉到脖子边,开始挤在人群中走下教堂的台阶。我急着要离开那儿。既然葬礼已经结束,我想把人们悼念的已故的卡尔文·杰弗里斯忘个一干二净。
我转上人行道时,差点儿与哈博·布赖斯撞了个满怀。“您愿意发表点看法吗,安托内利先生?”他问道。
布赖斯站在了我面前。他是一家报纸的记者,他报道法庭新闻的时间比我当律师的时间还长。风儿一阵紧似一阵,布赖斯眯缝着眼睛,领带从他扣紧的上衣里冒了出来。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摇摇头。我们在街道上艰难地行走着,一句话也不说。最后,他问我是否愿意在什么地方停一下,喝上一杯。
“现在喝酒是不是早了点?”
我们来到下一个街区时,一家古老的酒吧餐馆正在开门,门上方的石头上刻着酒吧建造的年代。我们在空荡荡的吧台前要了一杯酒,端着来到一张木桌旁。桌子紧靠布满灰尘的砖墙,墙上挂满了曾经显赫一时但如今早已被遗忘的人的签名照片。
哈博慢慢地吸了一口粗气,将椅子往桌子跟前拉了拉,直到他那大肚子无法再往前靠为止。他向前耸起他那塌肩膀,胳膊搁在桌子边上。
“为杰弗里斯法官干杯,”他说着举起了酒杯。他喝完后,头歪到一边,等待着我解释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干杯。“大多数人都喜欢他,”他提醒我。
我点点头,然后喝了一口酒,热辣辣的酒下肚时,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管你怎样看他,你应该承认他很能干,”哈博继续说道。他每次说几个字,正好与他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合拍,他的胸脯像个风箱似的上下起伏。“本州大部分的法律条文——大部分程序法——都是他写的。他有非常了不起的法律头脑。这你不得不承认。”
烈酒已经进入我的胃里,这时我才想起来,我还没有吃过东西呢。
“这你不得不承认,”我从桌旁站起来时,哈博还在不住地说。在吧台旁,我没要酒而是要了一杯咖啡,又叫了一份火腿鸡蛋。
“我要吃早饭了,”我坐下来,对他说道,“你要来点什么吗?”
他起先摇摇头,随后又改变了主意。“给我也来一份同样的,”他朝着空荡荡的房间那头大声喊道。
“你不认为他有非常了不起的法律头脑吗?”哈博问道,十分奇怪为什么我好像不赞同他的观点似的。
“你想听听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吗?”我问道,同时十分惊讶地发现,自己对直到那一刻为止多年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仍然记得那么清楚。“我刚才的说法不完全正确,”我纠正了自己的话,“我并没有真正地与他见面。是在一次审讯——甚至说不上是一次真正的审讯——约定事实审讯中,我出现在他面前。”书包 网 87book。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审判(2)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是在我的职业生涯刚刚开始的时候,但就好像我刚从那个法庭里出来似的。哈博面带疑问地看看我,而我大笑着说那事依然使我十分生气。
“你知道什么叫约定事实审讯吗?就是允许被告对有争议的法律问题提出上诉的认罪辩诉协议。当时我们就是提出了上诉。我那时刚当律师,还不到六个月,我辩护的那个小伙子被指控偷了一辆汽车。我想推翻他的供词,但我输了。副地区检察官是个好人。他认为控方是侥幸胜诉,最后应该由上诉法院来决定。”
哈博从未忘记自己是个记者。“杰弗里斯就是那个否决你的请求的法官吗?”
“不是,是另一个法官否决的。杰弗里斯根本不可能推翻上诉。不管怎么说,他与那事毫无关系。至少在那方面没关系。”我补充道。
我用双手捧起杯子,呷了一口清咖啡,回想起杰弗里斯那天的神色。他那长着拳击运动员般手指的双手交叉放在面前,等待着我开口说话。他那时才三十多岁,但他那头鬈发已经泛出银白色,十分光滑。
“麦克唐纳——那是副地区检察官的名字——复述了一遍案情。被告人——我已不记得他的名字——就站在我旁边,双手被铐在前面。他非法闯入了他前女友的家里,拿走了她的车钥匙,偷走了她的车。案情很简单,一清二楚,一点不费事。麦克唐纳说完后,杰弗里斯转过脸来看着我。‘被告同意所陈述的事实吗?’他问道。那小伙子点点头,我则大声说道‘是的’,以示同意。那是我办理的第一桩约定事实审判案件,但是麦克唐纳已经办理过许多次这类案件。全是家常便饭。
“杰弗里斯站起身来,两眼直视着麦克唐纳。‘很好。依据这些事实,我认为被告无罪。’
“无罪!不可能。但结果就是如此。杰弗里斯目不转睛地看着麦克唐纳,看他有没有胆量开口。”
我慢慢抬起眼睛,直至与哈博的凝视相遇。“就我所知,我是惟一赢得过约定事实审判的被告律师,我打赢了那场官司完全是因为杰弗里斯太腐败了。”
“你的当事人收买了他?”
“我的当事人与打赢官司毫无关系。比贿赂更恶劣。是权力。那个星期的早些时候,有一天,麦克唐纳出庭时迟到了。杰弗里斯大发雷霆,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有准时过。他对他说,他出庭审案时从来没有人迟到过。他是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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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侍者把早餐送了过来,哈博开始用刀叉切鸡蛋。“人们总说他对法庭的管理很严格,”他边说边将叉子送到嘴边。
“人们也总是说布莱船长对他的船管理得很严格,”我一边回答一边吃起来。鸡蛋很稀,而火腿却烤焦了。吃了几口我就将盘子往边上一推,置之脑后。我的脑子里充满了发生过的那些事情的印象,最陈旧的往事将其他事挤在一边,仿佛记忆中的事只有在被尘封了许多年之后才会变得清晰起来。
“我再次见到杰弗里斯大约是在一个月之后。我接手了一个案子,必须开庭审理。杰弗里斯喜欢在法官办公室处理这类事情。当他处理到我的那个案子时,他向后仰靠在椅子里,满脸堆笑,说道:‘告诉你的当事人,如果他承认有罪,就可以保释,但是,如果他要出庭审判,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