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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孙丙的后心,说: “都别动!” 孙丙愤怒地说: “狗官,你又来破俺的神拳!俺是铁头铁臂铁身子,刀枪不能入,水火不能侵!” “乡民们,你们去围子墙上看看吧,人的肉体如何能挡得住大炮?”知县大胆地假设着,“连你们武艺最高的大师兄孙悟空也被炸成了碎片!” “你胡说!”孙丙怒吼道。 “孙丙,”知县冷冷地说,“你可是练就了刀枪不入之体?” “俺是金刚不坏之躯,连那番狗的子弹都打不进去!” 知县弯腰从台子上揭起一块砖头,迅疾地拍在了孙丙的额头上,孙丙不及躲闪,往后便倒。知县抓着衣领把他提起来,说: “让大家看看你的金刚不坏之躯!” 一道黑色的血从孙丙的额头上流下来,仿佛几条蚯蚓在他的脸上爬行。二师兄猪八戒挥起耙子对准知县的屁股搂过来。知县闪身躲过,同时将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正中了猪八戒的肚子。猪八戒哀号着滚到台下去了。 “乡民们,你们可看清了?”知县道,“他们是你们的师兄和坛主,可他们连本县的砖头和小刀子都避不开,如何能避开德国人的大炮?” 拳民们的意志开始瓦解,台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知县道:“孙丙,你是一条好汉,不能为了你一人,让全镇的乡亲们去送死,本官已经说服了德国总督,只要你投降,他就下令撤军。孙丙,你已经干出了让全世界都吃惊的大事情,如果你能牺牲自己,保全乡亲们的性命,你就会流芳千古!” “天意啊,天意,”孙丙长叹一声,唱道,“割地输金做儿臣~~忍弃这中原众黎民,十年功业一朝尽,求和辱,覆巢恨,只怕这半壁江山也被鲸吞。休欺我沉沉冤狱无时尽,天下还有我岳家军~~乡亲们,你们散了吧!” 知县紧紧地抓住孙丙的手跃下台子,趁着人群中一片混乱的当口,匆匆地往大门的方向走去,连那匹马都忘记了。八 知县一人将孙丙擒出马桑镇,心中充满了英雄气概,但随即发生的事情让他的心遭受了重创,使他痛感到又犯了一个比交换人质还要愚蠢的错误:克罗德并没有因为孙丙的投降而撤军,当他看到知县将孙丙拉到面前时,立即就对他的炮队下了命令,十二尊大炮一起怒吼,成群的炮弹呼哨着飞进镇子。镇子里硝烟滚滚,火光熊熊,百姓的哭叫声惨不忍闻。孙丙发疯般地掐住了知县的脖子,知县没有反抗,心甘情愿地想让他把自己掐死,但马龙标指挥着护卫们制服了孙丙,解救了知县的性命。在孙丙的怒骂声中,知县闭住了眼睛。他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德国军队冲锋的声音,他知道,这个高密县最繁华的大镇,已经不存在了。而导致这一后果的,可以说是孙丙,可以说是德国人,也可以说是他自己。  书包网 87book。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十四章 赵甲道白(一)
昨天还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人称三爷、无人不怕的衙役头儿宋三,今日却满脸媚笑着站在咱家的面前。这厮昨天还挺得笔直的脊梁骨,今天弯成一张弓。后生们,咱家在京城衙门混了四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过?天下的衙役都是这副鸟样子,如果高密县的衙役不是这副鸟样子,那高密县也就不属于大清朝的地盘了。衙役头儿在咱家的面前打了一个深深的躬,嘴里叨叨着: “老……老……先生,请问,把您要的东西抬进来吗?” 俺歪歪嘴角,把冷笑藏在心中。俺知道这狗嘴里那一串“老”字的意思,他想叫俺“老爷”,但俺分明不是老爷;他想唤俺老赵,但俺又坐着皇上赏赐的椅子。 他只好称呼俺老先生了。好一个聪明乖巧的杂种啊!俺微微地抬抬手,说:“搬进来吧。” 衙役头儿撇着长腔,像唱戏一样喊叫着: “把老先生的东西抬进来呐!” 衙役们像一队黑蚂蚁,搬着俺在县衙大堂上向袁大人点要的东西,一个跟着一个地走进院子。他们将东西一件件地放在面前让俺过目: 一根长约五尺、宽约五分的紫檀木材,就像秦叔宝使用过的铁锏,这是不可缺少的。 一只白毛黑冠子的大公鸡被红布条儿绑着腿儿蹲在一个白脸的衙役怀里,好似一个怒气冲冲的小男孩儿。这样的白毛黑冠大公鸡十分罕见,不知道高密县是从哪里搜求来的。 一捆新牛皮绳子散发着硝碱的生涩味儿,颜色浅蓝,仿佛染了草汁。 两柄油坊里使用过的木榔头闪烁着紫红的光芒,很可能是康熙爷年间的物事。 这东西是用多年的枣木疙瘩做成,在油坊里浸淫多年,已经吃饱了油,比钢铁还要沉重,但它不是钢铁是木头,比钢铁的性子要柔,咱家要的就是这刚中有柔的劲道儿。 白米二百斤,用两个大大的箢篼盛着。上等的白米,散着清香,白里泛着青色,一看就知道是从盛产好米的登州府来的,高密县没有这样的好米。 白面二百斤,用四个面袋子装着,面袋子上有同和洋面厂的标记。 鸡蛋一篮子,个个是红皮。有一个还是头蛋,蛋皮上沾着血,看着这沾血的蛋咱家仿佛看到了那个初次下蛋把脸憋得通红的小母鸡。 牛肉一大方用一个大盆盛着,肉里的筋络似乎还在颤抖。 一口十八印的大锅两个人抬着。好大一口锅,能煮一头牛。 ………… 还有人参半斤在宋三的怀里揣着。他摸出来,亲手交给俺,隔着纸包俺就嗅到了一等好参那股苦苦的香气。宋三眉飞色舞地说: “老先生,这参是小的亲自去生药铺里,亲眼看着秦七那个老狐狸开了锁着三把大铁锁的揪木柜子,从一个青花瓷坛子里取出来的。秦七说,如果假了,让小的把他的头扭下来。这参,分明是宝,别说吃,小的把它揣在怀里,嗅着它的味儿走了这么一段路,就感到腿轻脚快,心明眼亮,仿佛得道升了仙。” 俺剥开纸包,数着那些脖颈上挂着红绳的褐色山参,一根两根,三根五根,一共八根。这些参粗的如筷子,细的如豆秸,都拖着些须毛,轻飘飘的,怎够半斤? 俺冷眼看着衙役头儿,这个杂种,立即就把腰杆子弯曲了,满面堆着笑,低声说: “什么事儿也瞒不过您老先生的法眼——这八棵参,其实只够四两。但秦家生药铺里只有这些了。秦七说,这八棵参熬了汤,灌到一个死人嘴里,死人也会从棺材里蹦出来——您老是不是……” 俺挥挥手,什么也没说。还用俺说什么?这些衙役头儿,都是比鬼还奸、比猴还精的东西。他跪下一条腿,给俺施了一礼。这一礼他值了。这畜生,就人参这一项,少说也落了五十两!衙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说: “老员外,这是买猪肉的银子,小的想,肥水不落外人田,您家里就开着现成的杀猪铺子,还到哪里去买猪肉?所以小的就自做主张,把这笔银子给您省出来了。” 俺当然知道这点碎银子与他落下的人参钱相比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数,但还是表扬了他:谢谢你想得周到,这点银子,就分给弟兄们做个茶钱吧! “谢大员外2”衙役头儿又是一个深躬到地,那些衙役也跟着齐声道谢。 他娘的,钱真是好东西,一把碎银子,就让俺在这杂种的嘴里由“老先生”变成了“老员外”。送他一个金元宝,他能跪地磕头叫俺爹。咱家挥挥手,让衙役头儿起来。咱家漫不经心地,如吩咐一条狗:去,带着你的人,把这些东西给俺运到执刑台前,在那里给俺垒起一个大灶,把香油倒进锅里,灶里插上劈柴烧起来。再给俺垒一个小灶,把牛肉放在里边炖起来。锅灶旁给俺搭一个席棚,席棚里给俺安上一口大缸,缸里给俺灌满水,要甜水不要懒水。还要你给俺准备一个熬中药的瓦罐子,一个给牲口灌药的牛角溜子。给俺在窝棚里搭一个地铺,铺草要厚要干燥,用今年的新麦穰。还要你亲自把俺的椅子扛了去,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这把椅子的来历,你们的大老爷和省里的袁大人都在这把椅子前行过三跪九叩的大礼,你可要仔细着,伤了这椅子一块油漆,袁大人就会剥了你的狗皮。这一切,正晌午时必须给俺准备停当,缺什么东西去找你们老爷。衙役头儿一躬到地,高声唱道: “老爷,您就请好吧!” 送走了众衙役,俺再一次用目光清点了剩在院子里的东西:檀香木——这是最重要的——这东西还要精心加工,但加工的过程不能让那些杂种们看到。杂种们眼脏,让他们看到就不灵了。大公鸡也不能让他们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