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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寒心数月。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实。今自陛下兴兵击匈奴,中
国以空虚,边大困贫。由是观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曰:“此愚儒无知。”
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
侯,别疏骨肉,使籓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诈忠。”于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
郡,能无使虏入盗乎?”山曰:“不能。”曰:“居一县?”曰:“不能。”复曰:
“居一鄣间?”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能。”乃谴山乘鄣。至月余,匈奴斩山
头而去。是后群臣震詟。
汤客田甲虽贾人,有贤操,始汤为小吏,与钱通,及为大吏,而甲所以责汤行
义,有烈士之风。
汤为御史大夫七岁,败。
河东人李文,故尝与汤有隙,已而为御史中丞,荐数从中文事有可以伤汤者,
不能为地。汤有所爱史鲁谒居,知汤弗平,使人上飞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汤治论
杀文,而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变事从迹安起?”汤阳惊曰:“此殆文故人怨
之。”谒居病卧闾里主人,汤自往视病,为谒居摩足,赵国以冶铸为业,王数讼铁
官事,汤常排赵王。赵王求汤阴事。谒居尝案赵王,赵王怨之,并上书告:“汤大
臣也,史谒居有病,汤至为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延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
弟系导官。汤亦治它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阳不省。谒居弟不知而怨汤,
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李文。事下减宣。宣尝与汤有隙,及得此事,穷竟
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丞相青翟朝,与汤约俱谢,至前,汤念独
丞相以四时行园,当谢,汤无与也,不谢。丞相谢,上使御史案其事。汤欲致其文
丞相见知,丞相患之。三长史皆害汤,欲陷之。
始,长史硃买臣素怨汤,语在其传。王朝,齐人,以术至右内史。边通学短长,
刚暴人也。官至济南相。故皆居汤右,已而失官,守长史,诎体于汤。汤数行丞相
事,知此三长史素贵,常陵折之。故三长史合谋曰:“始汤约与君谢,已而卖君;
今欲劾君以宗庙事,此欲代君耳。吾知汤阴事。”使吏捕案汤左田信等,曰汤且欲
为请奏,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与汤分之。及它奸事。事辞颇闻。上问汤曰:
“吾所为,贾人辄知,益居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谢,又阳惊曰:
“固宜有。”减宜亦奏谒居事。上以汤怀诈面欺,使使八辈簿责汤。汤具自道无此,
不服。于是上使赵禹责汤。禹至,让汤曰:“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灭者几何
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状,天子重致君狱,欲令君自为计,何多以对为?”汤乃为书
谢曰:“汤无尺寸之功,起刀笔吏,陛下幸致位三公,无以塞责。然谋陷汤者,三
长史也。”遂自杀。
汤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皆所得奉赐,无它赢。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
“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何厚葬为!”载以牛车,有棺而无椁。上闻之,曰:
“非此母不生此子。”乃尽按诛三长史。丞相青翟自杀。出田信。上惜汤,复稍进
其子安世。
安世字子孺,少以父任为郎。用善书给事尚书,精力于职,休沐未尝出。上行
幸河东,尝亡书三箧,诏问莫能知,唯安世识之,具作其事。后购求得书,以相校
无所遗失。上奇其材,擢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
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秉政,以安世笃行,光亲重之。会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
御史大夫桑弘羊皆与燕王、盖主谋反诛,光以朝无旧臣,白用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
以自副焉。久之,天子下诏曰:“右将军光禄勋安世辅政宿卫,肃敬不怠,十有三
年,咸以康宁。夫亲亲任贤,唐、虞之道也,其封安世为富平侯。”
明年,昭帝崩,未葬,大将军光白太后,徙安世为车骑将军,与共征立昌邑王。
王行淫乱,光复与安世谋,废王、尊立宣帝。帝初即位,褒赏大臣,下诏曰:“夫
褒有德,赏有功,古今之通义也。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宿卫忠正,宣德明
恩,勤劳国家,守职秉义,以安宗庙,其益封万六百户,功次大将军光。”安世子
千秋、延寿、彭祖,皆中郎将侍中。
大将军光薨后数月,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曰:“圣王褒有德以怀万方,显有功
以劝百寮,是以朝廷尊荣,天下乡风。国家承祖宗之业,制诸侯之重,新失大将军,
宜宣章盛德以示天下,显明功臣以填籓国。毋空大位,以塞争权,所以安社稷绝未
萌也。车骑将军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余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夙夜不怠,与大
将军定策,天下受其福,国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以为大将军,毋令领光禄勋事,
使专精神,忧念天下,思惟得失。安世子延寿重厚,可以为光禄勋,领宿卫臣。”
上亦欲用之。安世闻指,惧不敢当。请闻求见,免冠顿首曰:“老臣耳妄闻,言之
为先事,不言情不达,诚自量不足以居大位,继大将军后,唯天子财哀,以全老臣
之命。”上笑曰:“君言泰谦。君而不可,尚谁可者!”安世深辞弗能得。后数日,
竟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数月,罢车骑将军屯兵,更为卫将军,两宫卫
尉,城门、北军兵属焉。
时,霍光子禹为右将军,上亦以禹为大司马,罢其右将军屯兵,以虚尊加之,
而实夺其众。后岁余,禹谋反,夷宗族,安世素小心畏忌,已内忧矣。其女孙敬为
霍氏外属妇,当相坐,安世瘦惧,形于颜色,上怪而怜之,以问左右,乃赦敬,以
尉其意。安世浸恐。职典枢机,以谨慎周密自著,外内无间。每定大政,已决,辄
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
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邪?绝井复为通。
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
言乎!”绝不许。已而郎果迁。莫府长史迁,辞去之官,安世问以过失。长史曰:
“将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为讥。”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
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之?”其欲匿名迹远权势如此。
为光禄勋,郎有醉小便殿上,主事白行法,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反水浆邪?
如何以小过成罪!”郎淫官婢,婢兄自言,安世曰:“奴以恚怒,诬污衣冠。”告
署適奴。其隐人过失,皆此类也。
安世自见父子尊显,怀不自安,为子延寿求出补吏,上以为北地太守。岁余,
上闵安世年老,复征延寿为左曹、太仆。
初,安世兄贺幸于卫太子,太子败,宾客皆诛,安世为贺上书,得下蚕室。后
为掖庭令,而宣帝以皇曾孙收养掖庭。贺内伤太子无辜,而曾孙孤幼,所以视养拊
循,恩甚密焉。及曾孙壮大,贺教书,令受《诗》,为取许妃,以家财聘之。曾孙
数有征怪,语在《宣纪》。贺闻知,为安世道之,称其材美。安世辄绝止,以为少
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及宣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廷令平生称我,
将军止之,是也。”上追思贺恩,欲封其冢为恩德侯,置家冢二百家。贺有一子蚤
死,无子,子安世小男彭祖。彭祖又小与上同席研书,指欲封之,先赐爵关内侯。
故安世深辞贺封,又求损守冢户数,稍减至三十户。上曰:“吾自为掖廷令,非为
将军也。”安世乃止,不敢复言。遂下诏曰:“其为故掖廷令张贺置守冢三十家。”
上自处置其里,居冢西斗鸡翁舍南,上少时所尝游处也。明年,复下诏曰:“朕微
眇时,故掖廷令张贺辅道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云:
‘无言不仇,无德不报。’其封贺弟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赐贺谥曰阳都哀
侯。”时,贺有孤孙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安世以父子封侯,在位大盛,乃辞禄。诏都内别臧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
安世尊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身衣弋绨,夫人自纺绩,家童七百人,皆有手技
作事,内治产业,累织纤微,是以能殖其货,富于大将军光。天子甚尊惮大将军,
然内亲安世,心密于光焉。
元康四年春,安世病,上疏归侯,乞骸骨。天子报曰:“将军年老被病,朕甚
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