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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子。这本来是件喜事,但是我听说你为闾琳的降生而忧虑,因为你和汉卿并无夫妻名分,由你本人抚养婴儿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你有心把孩子送到天津的姥姥家里,可是你的父亲已经声明与你脱离了关系,你处于困窘的境地。
我在你临产以前,就为你备下了乳粉与婴儿的衣物。那时我不想到北陵探望,令你难为情。
我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亲自到北陵看你。我冒着鹅毛大雪,带着蒋妈赶到你的住处,见了面我才知道你不仅是聪明贤慧的妹妹,还是位美丽温柔的女子。你那时万没有想到我会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来“下奶”,当你听我说把孩子抱回大帅府,由我代你抚养时,你感动得嘴唇哆嗦,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你叫一声:“大姐!”就抱住我失声地哭了起来……
汉卿后来被囚于奉化,你已经由上海转香港。我非常理解你的处境,你和闾琳暂避香港完全是出于不得已!经我据理力争,宋美龄和蒋介石被迫同意我去奉化陪狱。嗣后,我随汉卿辗转了许多地方,江西萍乡,安徽黄山,湖南郴州,最后又到了凤凰山。
转眼就是三年,荻妹,我只陪了汉卿三年,可是你却在牢中陪他二十多年。你的意志是一般女人所不能相比的,在我决心到美国治病时,汉卿提出由你来代替我的主张,说真的,当初我心乱如麻。既想继续陪着他,又担心疾病转重,失去了医治的机会。按说你当时不来相陪也是有理由的,闾琳尚幼,且在香港生活安逸。我知你当时面临一个痛苦的选择,要么放弃闾琳,要么放弃汉卿,一个女人的心怎能经受得住如此痛苦的折磨?
后来,你为了汉卿终于放弃了孩子……荻妹,回首逝去的岁月,汉卿对于我的敬重,对我的真情都是难以忘怀的。其实,在旧中国,依汉卿当时的地位,三妻四妾也不足为怪(以先帅为例,他就是一妻五妾)。可是,汉卿到底是品格高尚的人,他为了尊重我,始终不肯给你以应得的名义……闾瑛和鹏飞带回了汉卿的信,他在信中谈及他在受洗时不能同时有两个妻子。我听后十分理解,事实上二十多年的患难生活,你早已成为了汉卿真挚的知己和伴侣了,我对你的忠贞表示敬佩!……
现在我正式提出:
为了尊重你和汉卿多年的患难深情,我同意与张学良解除婚姻关系,并且真诚地祝你们知己缔盟,偕老百年!
特此专复,顺祝钧安
诗歌的即时性与永恒性
? 毛 翰
如何处理诗歌的即时性与永恒性的关系?这一问题,应该主要是有鉴于社会抒情诗(即通常所谓政治抒情诗)的某些困惑和危机提出的。我们知道,以其关注对象的不同,诗可以分为社会抒情诗、自然抒情诗和人生抒情诗。当诗关注社会,关注社会理想、民族命运、政治清浊和民生疾苦时,即为社会抒情诗;当诗超越人的社会存在,关注自然、关注宇宙、关注人的生命存在的终极意义时,即为自然抒情诗;在社会抒情诗与自然抒情诗的叠印部分,关于爱情、友情、亲情及家国之情,关于人生抱负、人生境遇之感怀,诗即为人生抒情诗。一般说来,好的自然抒情诗如李金发“如残叶溅血在我们脚上,生命便是死神唇边的笑”,以及好的人生抒情诗如刘大白“少年是艺术的,一件一件地创作;壮年是工程的,一座一座地建筑;老年是历史的,一页一页地翻阅”是不大会过时的,对于诗人的同时代读者和后世读者,是会有着相同的艺术感染力的。
具有即时性而不具有永恒性的,主要是一些社会抒情诗(政治抒情诗)。作为某种时代精神的传声筒,作为某种流行的政治话语的分行转述,它们往往乘时而作,其兴也勃焉,事过境迁,其亡也忽焉。例如,上一世纪五六十年代独领风骚的政治抒情诗,如今还有几首可传可诵?改革开放前那些喧嚣一时的颂歌和战歌,如今还有几首可以卒读?反胡风、反右、“大跃进”、人民公社、反右倾、“文革”……当那些政治运动被逐一否定之后,当“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被重新命名为“十年浩劫”之后,作为那些运动中“写中心唱中心”的产物,不成为殉葬品入土为安岂不怪哉?
社会抒情诗大致有两种:一是诗人处江湖之远,关注社会,关注时政,着重表现社会矛盾、民生疾苦,感时伤世,愤世嫉俗,忧国忧民,表现社会的良知与正义,抒写对社会现实非理想化的焦虑和不满;二是诗人居庙堂之高,强调诗歌的社会教化功能,传经布道,试图以诗歌激发社会大众的政治热情,优化社会大众的精神境界,使之和谐于抒情主人公所理解的社会政治理想。前一种社会抒情诗是不大容易过时的,因为家国命运犹如个人命运,不如意事常八九,历史又总在重演,“长太息以掩泣兮,哀生民之多艰”,这种或感伤或悲愤的诗,在后世读者那里总是会得到共鸣的。后一种社会抒情诗想要传世恐怕就要困难得多,因为你怎能保证你所传之经所布之道便是真经便是正道?你怎能保证你所鼓吹的那一套便经得起历史的检验?何况这种诗多出自御用文人之手,其可疑的人格和创作动机,使其作品的命运又潜伏一重危机。
政治抒情诗要想传世,要想避免速朽的命运,先得弄清诗与政治的关系。在政治看来,诗,以及一切文学艺术,都只是政治斗争的工具,应该无条件地为政治服务。在诗看来,诗有自己的使命和尊严,诗即不能一概拒绝为政治服务。诗在关注社会时,必须独立自主地审视政治,发挥美刺功能,善则赞美之,恶则讽刺之。诗不可不假思索地为政治鼓吹,更不可昧着良心,阿谀权贵,粉饰太平,欺世愚民。诗应该懂得,谀上欺世者或可得逞于一时,决不能得计于永远。而曾经充斥媒体的许多政治抒情诗的表现却令人遗憾。例如,在乍暖还寒的1957年,有人这样“用鲁迅韵”:“右派猖狂蠢动时,温情那许一丝丝!已将率土成公物,竟有幺魔倒大旗。毒草必须成粪壤,争鸣方好咏新诗……”在灾荒深重的1959~1961年,有人这样放声歌唱:“请问呵,/——千里灾区何处有?/红旗下——/一片歌声笑声中!”“桂林的山啊漓江的水,/祖国的笑容这样美!”在十年浩劫中,有这样一首响彻云霄的颂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来就是好来就是好……”个中善恶美丑,是非曲直,还须留待后人评说吗?
诗要有永恒性,其主题首先应该是永恒的,是可以超越时空,超越时政,对人类有着久远的感召力和感染力的。《击壤歌》相传是唐尧时代的民歌:“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何有于我哉?”作为中国上古的诗歌,历经数千年,至今仍然脍炙人口,其热爱生活、热爱自由、藐视皇权的主题,应该是一个首要因素。
诗要有永恒性,面对政治,美刺两端应该侧重于刺。因为在其位谋其政,对于为政者,为政有方是其本分,失职渎职是其罪过。为政者受雇于社会公仆,岂有仆人完成了(甚至根本没有完成)本职工作便要受许多肉麻的赞歌颂歌谀歌之理?孔夫子关于诗歌的社会功能的兴观群怨说,有一条“可以怨”,却并没有与之对应的“可以颂”。这是意味深长的。纵观诗史,传世者多《离骚》一脉怨刺之歌,却绝少颂圣之作。
从艺术技巧上说,诗要有永恒性,有时还需借助意象表达。意象在这里的作用,是与现实社会政治保持一定距离,预留一点“诗无达诂”的回旋余地,从而避免因为作者对某一社会理想、社会力量、社会人物的认识上的历史局限,却在某种难以预想的变化出现之后,使作品速朽。例如郭沫若的《凤凰涅癱》,过去许多论者都说它的一大缺点是“革命理想还比较朦胧”,殊不知,它的艺术魅力没有随着某种政治股市的跌落而跌落,正是有赖于它的意象化造成的朦胧。而艾青曾经直抒其怀直言其事,热忱讴歌陕北农民吴满有这样一位时尚人物,诗与诗所讴歌者一时何等风光,待吴满有后来据说被捕失节,可怜诗之心血便付诸东流了。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越是有即时性的东西,就越可能是不具有永恒性的东西。
此外,诗欲不朽,诗人须有一个良好的人格形象。中国传统诗论强调“知人论世”,强调诗品与人品的统一。中国人推崇的诗人风范,是屈原、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