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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关系涉及人与自然的关系、生民与鬼神的关系。世人都说中国人是崇尚理性思维的民族,但是根据人类认识的规律,我们不能排除中国的先民们曾经有一个迷信鬼神的时代。那时“民神杂揉,不可方物”,人事与鬼神混淆,冥冥中的神常常干涉世俗的生活,但中国人很早就改变了这一状态。据《国语》、《大戴礼记》、《汉书》等文献记载,颛顼氏命重、黎分主天地神人,“绝地天通”,划清神人界限;并且初订历数,规摩天道。这一工作,在尧时又得到巩固,《尚书·吕刑》篇对此作了清楚的追述。其时间大概在公元前23、前22世纪之间。早在四千多年前,中国的圣哲们就力图将人类从神鬼婢女、天地奴仆的状态下解放出来,初露理性思维的曙光。这在世界认识史上也是罕见的奇迹。
不过颛顼、帝尧对天地神人的态度,只作了理智的选择,并无理性的论证,故后世对天地神鬼的认识常有反复。孔子说:“夏人尊命,事鬼敬神而远之”;“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周人尊礼,事鬼敬神而远之。”(《礼记·表记》)就是证明。正是儒家继承了历史上的理性精神,对人与鬼神、人与天地的关系作了理论阐述,才使中国的理性思维形成定势,成为传统。关于神鬼问题,从孔子开始,中国儒家就抱着理智对待、谨慎处理的态度,《论语·述而》“子不语怪力乱神”一语可以尽之。子路问事鬼,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问死,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先进》)但孔子又重视“丧、祭”(《尧曰》),主张“祭神如神在”(《八佾》)。其原因不在迷信鬼神,而在于“神道设教”——利用世人普遍接受的形式寓教其中。从此,神鬼丧祭之礼,不过作为报本和感恩的形式、兴礼寓教的手段,保存于文化活动和社会习俗之中,并不曾引起儒者的真正沉醉和倾心。
关于天人关系问题,儒家亦作了理智思考。儒家思考天人关系时,常常使用“天道”、“天命”两个概念。天道即天之道,从孔子开始即将天视为物质性的天,将天道视为自然的规律性。《论语·阳货》载孔子将天描述为无言无为、四时运行、生成万物的实体;《礼记·哀公问》孔子解“天道”为永恒性(“相从不已”)、必然性(“不闭其久”)、自然性(“无为而物成”)和普遍性(“已成而明”);孟子更明确地指出:“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万章上》)天道就是天地生成万物的必然性和客观性。荀子则充分发挥了天道自然说,在《天论篇》中高举起“天行有常”、“制天命而用之”的旗帜,表现了人类不仅要超脱自然的束缚,而且要利用自然规律以为我用的雄心!此后,将天道视为自然界的客观规律性,成了中国儒家认识宇宙的主流。儒家认识了“天道的客观性,并未得出天人无关、甚至天人对立的结论。而是认为天和人是相关的、亲和的,这种亲和即体现在对“天命”的阐述上。天命,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名词,儒家以前的“天命”一词,多表现为“天之命令”之意,故“天命”又作“天令”。从孔子以后,儒家把天命解释为天道赋予人的某种禀赋:《大戴礼记》说:“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本命》)《礼记》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中庸》)天命来源于天道而又作用于人;天命形成了人的个性就是“性”;而统率人性的无非天道。天命是人文化了的天道,天命就是联系人性和天道的枢纽。在儒家看来,人是天地的产儿,人性中存在天道(或称“天理”)。人从自性中就可以窥见天理。孟子说尽心知性以知天;《中庸》说尽人之性以尽物之性,宋儒“存天理”,明儒“致良知”……都是从这一思路深化开来的。知性不仅可以知天,而且可以实现人性的永恒价值。孟子说尽心知性而知天,人性与天道一体,人可以“上下与天地流通”;陆九渊进而提炼为“吾心便是宇宙,宇宙便是吾心”的命题——我就是天,天就是我,天人本是一体。《中庸》甚至认为尽人之性可以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赞天地之化育”,“能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人由知性到知天;由知天到与天一体;由天人一体进而实现协助天地化育万物、与天地同功齐能,这就是不朽。于是人从一个渺小的生物,转化成了永恒的、伟大的精灵了。尽心知性以知天,进而赞天地化育,这是“天人合一”的最高形式。
儒家的天人观还有更实际的考虑,那就是天道对人的表率作用和人对天道的模拟。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视“天命”为天道对人的某种启迪和暗示。有时他认为天在暗示他去从事一种神圣的事业——复兴周礼;有时他又以天道之乾健为榜样,欲效法天道。这种效法天道的思想在董仲舒的时代得到极大的发挥,为人类百折不挠地追求、自强不息地进取,提供了客观的精神依据,然其末流则陷入“天人感应”的机械天人论。正如儒家人道贵和的观念一样,儒家对天道也赋予了和谐的色彩,人是宇宙一物,是天地之子,是万物中最可宝贵的东西,人性即是天理;人自知即可知天;天道就是人道的最高蓝本,天人一体,天人流通……天和人,压根儿就是用同一质料制成的不同形式的东西。
从以上儒学关于人、社会、自然理论的浅析,我们不难发现:儒家的人生观、社会观、天人观,都是极积的,向上的。就人生观看,儒家对己是极积完善,对人是热心成全和“济利”。对社会,儒家是极积参与,热心治理,责任心极强。对天道,儒家也是自觉体认,并热心“赞化”。总之,无论是主体,还是客体,儒家都充满好心善意地去参与和成全,始终昂扬着极积向上、奋发有为的精神活力。《易》曰:“天地之大德日生”;又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种生生不已、自强不息的德行,既是儒家的天道观和人生观,同时也是儒家自己为学为人风格的精辟概括。
总之,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主体内容的儒学,从孔子创立儒家学派以来,已历二千余年,形成了内容比较全面的经典教才,构建了关于人、社会、自然的系统理论,基本能适应古代社会造就人才、管理社会和士大夫安身立命的需要。又加之历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