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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顾炎武还主张均田减租,开矿兴利,反映了当时新兴的市民阶层的要求,具有进步意义。
大体而言,炎武的政治思想,由于历史的局限,是以“寓封建之制于郡县之中”为宗旨的,这固然因其“法古用夏”、“则古称先”的思想前提而不免为书生之见,但“主分权、重自治”的主张依然闪耀着进步、民主的思想光芒。
在经学上,顾炎武旗帜鲜明地提出:“古之所谓理学,经学也,非数十年不能通也。……今之所谓理学,禅学也”(《文集》三,《与施愚山书》),并猛烈抨击明末王学末流那种侈谈孔孟,“未得其精,而已遗其粗;未究其本,而先辞其末。不习六艺之文,不考百王之典,不练当代之务,举夫子论学论政之大端一切不问,而日一贯、日无言,以明心见性之空言,代修己治人之实学”(《日知录》七,《夫子之言性与天道》条)的鄙陋风习,主张务本研经,理学须由经学中提炼而得;主张以讲求经学的理学取代不讲经而附会禅的理学。而经学即理学,即“圣人之道”,“其行在孝弟忠信;其职在洒扫应对进退;其文:《诗》、《书》、《三礼》、《周易》、《春秋》;其用之身,在出处辞受取与;其施之天下,在政令教化刑法;其所著之书,皆以拨乱反正、移风易俗,以驯致乎治平,而无益者不谈。……其于世儒尽性至命之说,必归之有物有则、五行五事之常,而不入于空虚之论”(《文集》六,《答友人论学书》)——与炎武一贯提倡的“明道救世”、“整顿风俗”、“博学于文、行己有耻”依然血脉贯通。
顾炎武提出“信古而阙疑”的治经原则,他认为“《五经》得于秦火之余,其中固不能无错误。学者不幸而生乎二千余载之后,信古而阙疑,乃其分也。”(《日知录》二,《丰熙伪尚书》条)因此,炎武的经学研究不依傍、不盲从,信其所当信,疑其所当疑,体现了他求实的治学风格。
炎武之学术,实渊源于朱熹。章学诚《文史通义·朱陆篇》指出:“性命之说,易入虚无。朱子求一贯于多学而识,寓约礼于博文;其事繁而密,其功实而难。……沿其学者……五传而为宁人、百诗,则皆服古通经、学求其是,而非专己守残、空言性命之流也。”
在历史舆地之学方面,顾炎武同样取得了可观的成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炎武治史,其志仍在经世致用,曾说:“夫史书之作,鉴往所以训今。”(《文集》六,《答徐甥公肃书》)在金石考古和历史地理学方面,炎武卓有成就,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天下郡国利病书》和《肇域志》这两部著作。这两部长编性质的书虽然主要出于钞录,但有断制,极富价值,不仅为清代历史地理学的发展开启了先路,也是后人研究地理沿革、古代经济特别是明代经济史的不可缺少的必读书。生当明清之际的顾炎武,不仅是旧学术传统的破坏者,更是新风气的开创者。他的严谨朴实的学风、经世致用的学术宗旨、换而不舍的学术实践、调查研究归纳取证的治学方法,诸多学术门径的开拓,与其“行己有耻”的耿介而傲岸的人格交互生辉,既取得了宏富的学术成就,又对整个清代学术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后人尊奉顾炎武为汉学之“不桃之祖”,虽然未获炎武之心,但炎武实足以当之,他不愧为清初学术界之一位继往开来的大师。
(邱进之 撰)
主要参考书
1.《顾亭林年谱》,张穆编,粤雅堂丛书本
2.《亭林先生年谱》,吴映奎编,扫叶山房《亭林先生遗著汇辑》本
3.《顾亭林诗文集》,中华书局
4.《日知录集释》,黄汝成集释,上海古籍
5《清儒学案新编》,杨向奎,齐鲁书社
学术伟人 王夫之
(1619—1692)
儒者自命是以道义为社会服务的人,为了推行他们的政治主张,这些人不仅需要夙夜强学,精通治道,而且要身体力行,具有很高的修养。这些人在物质生活方面没有太多的追求,不宝金玉,以忠信为宝;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财货,以多文为富。哪怕身居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饔牖之中,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不忘为天下兴利除弊。这些人在政治上信念坚定,虽有暴政,劫之以众,阻之以兵,见死不更其所操。他们与人交接平易可亲,善于合志同方,营道同术,但讨厌结朋比党,谗谄害人。这些人原不主张高蹈晦迹离开社会去过恬静淡泊的田园生活,他们认为这是对社会缺乏责任感的表现,为人臣民而不致君尧舜就是无君,为人子女而弃亲远适就是无父,无君无父就是禽兽。但是社会却往往连这些所求甚少而热心社会事业的人也不能宽容,把他们大批地逼进山林泽薮,不得不与糜鹿同居,与禽鸟为友。在明清之际的社会大动荡中,有许多这样才华出众,守志不移的人,被社会抛弃而成为游隐之士,中国古代思想史上著名哲学家王夫之就是这些不幸者之一。
一、书香世家 少年英才
王夫之,字而农,号姜斋,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出生在湖南衡阳一个世代书香之家。他父亲叫王朝聘,字修侯,号武夷先生。王夫之是武夷先生的第三个儿子,夫之出生时,他已在知命之年了,长子叫王介之,字石子(一字石崖),号耐园;次子兰参之,字立三(一字叔稽),号囗斋。王朝聘也是兄弟三人,弟王延聘,字蔚仲,号牧石。二弟王家聘,字子翼。除父亲以外,在这些人中对夫之影响较大感情较深的是仲父牧石先生和长兄介之。
王家先世以传习《诗经》见长,夫之的两位叔父在诗歌方面都有一定成就,他小时开始接触声韵、对偶这些作诗的基础知识时,牧石先生就是他的启蒙老师。父亲大约接受了同里大儒伍定相先生的学风,求学不仅仅为了科举制艺,大凡有益民生的实学如天文、地纪、职官、博物、兵农、水利之书无所不读。这位老先生有些大器晚成,天启辛酉(1621),王夫之已经3岁,他才在这年举行的乡试上取得一名副贡的资格。所谓副贡,就是乡试录取名额之外的备取生员,也叫“副榜”。按照当时的选拔制度,副贡也可以和一般的贡生一样,进入京城太学——国子监进一步求学,以取得监生出身,步入仕途。
王朝聘是他们兄弟三人中唯一入监的举人,他在北都燕京大约蹉跎10年之久,崇祯辛未(1631年),他终于得到一个外放做官的机会,但是功败垂成。那时正值温体仁当权,吏部的选郎承奉他的意旨索取贿赂,这在崇祯朝的官场上已成为不成文的规矩,然而却使这位老监生做出令人吃惊的抉择,他说:“仕以荣亲,而赂以取辱,可乎?”于是他愤然撕碎吏部文碟,踏上返乡的程途。这件事情不仅使王朝聘对功名看得更加淡薄,而且使他对官府产生深深的厌恶,从此,凡地方官吏登门请见,他一概托病谢绝。后来王夫之中举往南昌上计偕,请示父亲道:“夫之此行也,将晋贽于今君子之门,受诏志之教,不知得否?”父亲怫然曰:“今所谓君子者,吾固不敢知也。要行已有本末。以人为本而己为末,必将以身殉他人之道,何似以身殉己之道哉!慎之!一入而不可止,他日虽欲殉己而无可殉矣。”这是他以大半生的生活经历概括出来的为人立身准则,幼年的王夫之当然体味不出它的全部含义,但是在他日后生活中每临大事时,父亲的教训往往帮助他作出自己的决断。
古人忌儿童偶年入学,但是王夫之4岁时就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