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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系,无论是心灵世界还是真实世界都不可能有发展,因为根本没有发展的推动力。“没有推动力的发展”是一个自相矛盾的名词。只说“心灵本身就是发展的”并没有解决“何以有发展”的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相异面”与“对立面”的对立根本就是荒谬的。像毛主席在《矛盾论》里所指出的,“差异就是矛盾”(2),差异可以“激化为对抗”。克罗齐的错误正是毛主席所批判的德波林学派的错误,这种错误的社会历史根源,就克罗齐的情况来说,在于帝国主义时期阶级斗争日益激烈,统治阶级为着巩固现存秩序,必然要反对须经过矛盾斗争而后可以得到发展的学说。所以克罗齐提出“相异面”与“对立面”的分别来阉割黑格尔哲学的“合理内核”,即他的辩证法,在客观效果上只能是为资本主义世界的现存秩序辩护。这是和他反对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是一致的。如果我们研究一下他的唯心主义的历史观,就会对这一点看得更清楚,因为四种心灵活动的承续是循环的,如滚雪球,虽是在滚,虽是愈滚愈大,而滚来滚去,却还停留在原地不动。(3)
二 克罗齐的基本美学观点
既已这样约略评介了克罗齐的哲学体系,现在就可以进一步来评介他的美学观点。他的全部美学观点都从一个基本概念出发:直觉即表现。为着使眉目醒豁,我们最好就这个基本概念所肯定的东西和所否定的东西两方面分开来谈。先谈他所肯定的一些原则。
1.直觉就是抒情的表现:上文已经提到,直觉是最基层的感性认识活动,它所产生的是个别事物的意象,所以它其实就是想象(或形象思维),或意象的形成。例如直觉到太阳红,心中就有了一个红太阳的意象。我们对此并无异议。不过我们说,心中的红太阳的意象是现实界红太阳的反映,而克罗齐却说,这红太阳的意象就是红太阳的存在,是由直觉创造出来表现人的主观情感的。这“情感”就是物质(材料),“感受”,“被动”或“自然”。还未成为认识的对象,即还未经心灵综合或直觉,还没有形式。一旦心灵对它起了直觉,这直觉就初次显出心灵的主动,这主动就施展在赋予形式于本无形式的情感上。在获得形式的同时,情感就转化为意象或认识的对象。所以在克罗齐的词汇中,说一种情感“被直觉到”,“被认识到”,“得到形式”,“成为意象”,“被对象化”和“被表现”,其实所指的都是同一回事。
上文也已说过,问题的关键在于直觉的来源。我们说直觉反映客观现实,克罗齐否定了客观现实,于是就说直觉表现主观情感。我们可以理解,因而可以接受,在特定的情况下,某些直觉到的意象可以表现情感,这就是一般所说的“情景交融”;但是我们无法理解和接受:在一切情况下,一有了直觉,有了意象,就有了情感的表现。我们对许多事物形象的察觉,心里都要起意象,可是有些意象并不表现任何情感。我们尤其不能理解主观情感如何能凭直觉创造出客观事物的意象乃至于客观事物的本身。这种凭心灵活动来产生现实世界的主观唯心主义企图是克罗齐的全部美学观点的病根所在,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现在回到克罗齐的推演。既然直觉就是表现,既然直觉所表现的就是情感,一切直觉就当然是“抒情的表现”,从此就过渡到克罗齐的第二个肯定。
2.直觉即艺术:逻辑的线索是很明显的,直觉和艺术都等于“抒情的表现”,直觉当然就是艺术了。这个等式的涵义很多,其中一个涵义是艺术作品要完全在心中成就,这一点留到下文讨论传达问题时再谈。另一个涵义是人在以直觉的方式认识一件事物或是对事物有了一个意象时,就已完成了一件艺术作品,一切基层感性认识活动都是一种艺术创造。我们既已否定了一切意象都是情感的表现,所以也就不能承认一切直觉或想象都是艺术活动。不过克罗齐从这个等式所推演出的另一结论却有些片面的道理,那就是把艺术活动看作尽人皆有的一种最基本而且最普通的活动。人人既不能离开直觉,即不能离开艺术活动。人既是人,就必有几分是艺术家。依克罗齐看,大艺术家和我们平常人在这一点上只有量的分别(他们是大艺术家,我们是小艺术家),而没有质的分别(同用直觉)。“人是天生的诗人”。如果人类之中只有一小部分人是艺术家而大部分人不是艺术家,那小部分人的作品就无法使大部分人去了解欣赏。我们说,这个看法有片面的道理,因为过去有许多文艺理论家(例如休谟在《论审美趣味的标准》里,席勒在《审美教育书简》里)都认为只有少数“优选者”才有真正的判别美丑的本领,克罗齐抛弃了这种“精神贵族”的观点。在这一点上他继承了维柯的优良传统,但是这道理也只是片面的,因为量变到了一个限度必然要引起质变,不应忽视大艺术家与无艺术修养的人在创作才能上的距离。
3.直觉与艺术的统一还包含创造与欣赏的统一。创造与欣赏的分别也还只是量的分别而不是质的分别,因为二者都要用直觉。欣赏就是用直觉来再造艺术家所创造的抒情的意象,从而得到和作者本人大致相同的体会和感动,过去康德曾经把审美趣味或鉴赏力和天才对立起来,以为创造须凭天才,而欣赏只凭鉴赏力。克罗齐把创造和欣赏统一起来,其实也就是把天才和鉴赏力统一起来。他描写艺术创造过程说:
某甲感到或预感到一个印象(即感受,情感,“物质”——引者注)要设法表现它。……他试图用文字组合M,但是觉得它不恰当,没有表现力,不完善,丑,就把它丢掉了。他再试用文字组合N,结果还是一样。他简直没有看见,或是没有看清楚,所寻求的表现品还在闪避他。经过许多其它不成功的尝试,离所瞄准的目标有时很近,有时很远,可是突然间(几乎像是不求自来的)他碰上了他所寻求的表现品,“水到渠成”。霎时间他感到审美的快感。
从此可见,创造里也有欣赏,也需要鉴赏力。接着他描写欣赏的过程说:
如果某乙要判断某甲的表现品,决定它是美还是丑,他就必须把自己摆在甲的观点上,借助于甲所提供给他的物理的符号(即见诸文字的作品——引者注),循甲的原来的程序再走一过。如果甲原来看清楚了,乙(既已把自己摆在甲的观点)也就会看清楚,看得出这表现品是美的。如果甲原来没有看清楚,乙也就不会看清楚,就会发见这表现品有些丑,正如甲原来也发见它丑。
——《美学原理》,第一六章
欣赏也用直觉,就是在不同程度上也要用创造或再造,所以也需要几分天才。克罗齐说,“要了解但丁,我们就必须把自己提升到但丁的水平”,这就是要把我们自己摆在但丁的历史情境,让对但丁起作用的历史情境对我们也起作用,但是那个历史情境久已变更了,文学史家的任务就在把已经变更的历史情境恢复到眼前来。尽管如此,那过去的历史情境必须结合我们当前的历史情境而起作用,所以艺术的“再造”也决不是原“创造”的“复演”,每次“再造”的都是一件新的艺术作品。所以艺术是常新的,无限的。
应该承认,克罗齐的创造与欣赏的统一,亦即天才与鉴赏力的统一的观点,在美学思想发展史上是一个新的贡献。没有鉴赏力的天才是一个自相矛盾的名词,历史经验证明,天才的艺术家都有很高的鉴赏力。欣赏如果不“再造”出作者所“创造”的东西,它就会成为被动的接受,就体会不到艺术作品的真正的妙处。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克罗齐对于欣赏者既要置身于作者的历史情境,又要结合到自己的当前历史情境的看法。不置身于作者的历史情境,就无从了解作者以及他和他的作品与时代的关系:不结合到自己的当前历史情境,也就不能凭实际生活经验去体会作品,不能使作品对自己发生正当的作用。历史的透视确实是文艺欣赏的一个重要条件。不过每次再造都是一个新的艺术作品的提法也有它的片面性,它会导致在文艺标准问题上的相对主义。不同的人欣赏同一作品,在体会上不能没有个别差异,但欣赏的对象毕竟是同一作品,正确的欣赏总会达到大致相同的体会。
4.直觉即表现的定义还包含着美即成功的表现一个等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