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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追上。〃冯玉祥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盯了韩复榘半晌,韩复榘垂了眼皮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冯玉祥嘴上骂了几句,心中却暗挑大拇指,这小子有心机!
从入营当兵,韩复榘便跟着冯玉祥东拼西杀,得了许多功劳,成了西北军里数得着的战将。去年冬天打天津直系李景林,韩复榘更是出了老大风头。那一仗打得惊天动地,西北军不顾死活猛攻,李景林豁了性命死守,直杀得血流成河,尸体摞成了堆。眼看天津拿不下来,冯玉祥眼珠子冒火,指着韩复榘喝道:〃韩复榘你平日的本事哪儿去了?节骨眼上熊了么!〃当时韩复榘在第一军第一师第一旅里当旅长,听了这话一声不吭,黑着脸扭头便走。过了一袋烟工夫,一阵震天呼喊陡地从不远处响了起来,接着就见一彪人马风一般向直军阵地卷过去,最前边是一簇骑兵,后边紧跟着一队步兵。冯玉祥忙举望远镜看去,只见最头前那人光着膀子,抡着刀催马向前猛冲,炸弹在他左右不断炸开,近旁的骑兵接连倒下。〃韩复榘!〃冯玉祥禁不住叫了一声。眼看着韩复榘纵马狂奔,直冲到城壕边上,炸起的烟火眨眼间把他淹没了。〃完了!〃冯玉祥心中一凉,连声命令立马吹号,所有人马一起进攻,自己也抡了枪直冲上去。号声响起来,西北军跳起来一起猛攻,一阵拼杀,终于打进了天津。冯玉祥进了城,却见韩复榘迎上来,浑身上下除了灰便是汗。冯玉祥心口窝一阵发热,紧着上前几步,一把抱住了韩复榘的肩膀,两行泪直流下来:〃韩复榘,你还活着?〃韩复榘却是大咧咧地道:〃冯先生,我把火车站拿下来了。〃冯玉祥哑着嗓子道:〃好,好。攻天津的头功是你的。〃几个将领到了跟前,七嘴八舌夸赞韩复榘英雄了得。冯玉祥把自己的棉大衣脱下来扔给了韩复榘,道:〃快把身上拾掇干净,到一师当师长去……〃
十几年不离左右,冯玉祥对韩复榘就像对自己的手指头一般清楚,韩复榘是头犟驴,性子烈,眼珠子长在脑瓜顶上,谁也不放在眼里。可在他冯玉祥跟前,却从来都是服服帖帖,不说个不字。韩复榘投了阎老西,冯玉祥确实有些气恼,可他不信,韩复榘真的就把多少年的情分一掉头给扔了。
这当儿,冯玉祥站在风地里,越想越多,越想胸脯子越热。临了,嗐了一声,收了心思,拔步便向司令部走去。
不远外,突然,随风吹过一阵歌声来,
回首当初尽是一般龙虎,
淮阴留侯帝皇师,
辱胯下,拾草履,
孔明将相才,
茅庐遮风雨,
纵那赫赫郭汾阳,
堂堂岳忠武,
外交俾斯麦,
探险哥伦布,
彼丈夫我丈夫,
快后尘将步。
那是西北军的军歌。劲风撕扯着漠北,沙尘漫天扬起,扑打着混沌的天空。绥远五原县府的广场上,一面大旗被风拉得直直的,只有旗角在不住地抖动,连声发出〃噼啪〃脆响。此时歌声伴着风声,倒增了许多粗犷与雄浑。
冯玉祥前脚还没迈进司令部去,嗓门儿已是响起来:〃我要到包头去,亲自给韩复榘打电话!〃
一得了冯玉祥从苏联回到五原的信儿,在晋军绥远都统商震第十三师当了师长的韩复榘便有些心动,可等到冯玉祥派人叫他回去时,却又犹豫起来。
韩复榘心里透亮,在山西,他就是扒出心来给阎老西吃,人家也嫌腥气,照样把他当外人防着。冯先生跟他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真心地疼热。只有在西北军,他韩复榘才有翻跟头的地儿。
韩复榘提溜着放不下的是,有了投阎锡山这事儿,冯玉祥饶不过他。
一从军便跟着冯玉祥,多年来不离左右,韩复榘对冯玉祥知根知底。冯先生治军,怀的是菩萨心肠,使的却是霹雳手段,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与部下同甘共苦,可规矩从来说一不二,尤其对亲手提拔起来的军官,那就像老子对儿子,容不得丝毫差池。犯了事儿,脸一黑,连打带罚,绝不含糊。韩复榘真真地记得,多年前有一次集合,旅长宋哲元晚到了一袋烟工夫,冯玉祥便当众指着宋哲元鼻子大骂起来,宋哲元赶紧跪倒在地,全旅人眼见旅长跪下,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临了,冯玉祥还是打了宋哲元二十军棍方才罢了。
当年打谷良友的事也是韩复榘亲眼见的。谷良友比冯玉祥大了几岁,两人是多年的朋友,还是盟兄弟,私下里很是要好。那一年,谷良友在冯玉祥手下当团长,冯玉祥到包头巡视,谷良友在车站迎接,冯玉祥闻得谷良友嘴里有些酒气,二话不说,一声喊喝,放倒了噼噼啪啪便是一百军棍,把个谷良友打得两个来月都不能下地。
违了军纪尚且如此,临阵投敌岂能轻饶?韩复榘就怕回到西北军里,冯玉祥一抹脸给他好看。又怕如今不计较,往后给他小鞋穿。韩复榘的算盘拨过来拨过去,到底不能狠心定下去还是留。
正掂量得头大呢,石友三来了电话,说他已是打定主意,开回西北军去,还劝了韩复榘半天。韩复榘听了,虽是没给石友三准话儿,心里更是活动起来。
正在坐卧不安,手下来报,阎老西的队伍向这边靠过来。韩复榘立时警觉起来,断定阎锡山已得了消息,要来绊他的马腿了。冯先生那边八字还没一撇,这边要是让晋军围个结实,他韩复榘不上不下,进不得退不得可就险了。
这时,电话响了,拿起话筒,一开口便听出是冯玉祥的嗓门儿!韩复榘情不自禁并了两脚立正,哽咽着叫一声:〃冯先生,我,我,我……〃
〃听说你身子不舒坦,不要紧吧?〃
韩复榘泪珠儿滚出了眼窝,道:〃冯先生,我……我……我有罪。我对不住你。〃
冯玉祥的声音依然像过去一样:〃过去的事一风吹了,有什么事儿见面再说,你投晋也是逼不得已,我心里有数。〃
韩复榘哭出声来,没有比老长官更能体谅他韩复榘的了。
电话那边也传过冯玉祥几声欷殻В担骸愀辖艄矗勖俏鞅本赜志燮鹄戳耍衷诒嗔似呗罚鸵鲣厝ィ业囊馑际堑诹酚赡憷创!�
有了冯玉祥的这话,韩复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放下电话,韩复榘抹一把脸上的泪珠儿,传下令去,炮队先行上火车向包头集合,第一师准备拔营。
手下人立马出出进进忙碌起来。这时,张守仁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师长,出事了!〃
韩复榘挺直了身子,两眼一瞪,张守仁顿时矮了半截,低了头站住了。
〃火上房了咋的?这么毛躁!〃韩复榘斥道。
张守仁道:〃商震他娘的不地道,他的卫队把咱的炮队拦在火车站了,说要搜查,弟兄们跟他们闹起来了。〃
〃哟嗬。〃韩复榘冷笑一声道,〃咋的,来这儿串个门儿,临走老商还要翻翻咱的口袋?〃脸一沉,拔步往外便走,到了门口阔了嗓门喊道,〃手枪队集合,把家什带齐。〃
不多时,手枪队的百十号人个个腰挂盒子枪,身后背一把明晃晃大刀,排好了队伍。
韩复榘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爷们今日要学学赵子龙大战长坂坡!〃
听罢吩咐,手枪队出了院门,手脚麻利地跳上卡车。
韩复榘的参谋长李树春赶了过来,问:〃师长,出啥事了?〃
韩复榘说:〃阎老西使绊马索,想绊咱的腿。〃
两人说着也上了车,急火火地往归绥火车站驰去。
火车站里这时已是闹翻了天,商震的手下与韩复榘的手下推推搡搡,不住声地叫骂。
晋军里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官儿高喉咙大嗓子地叫道:〃这是我们商都统的命令,要想打这儿过,天王老子都得检查!〃
韩复榘部下一个挂盒子枪的粗壮汉子也高了嗓门骂道:〃老子是韩师长的兵,商震算个鸡巴,管不着我们韩师长。〃
络腮胡子骂道:〃你小子满嘴喷粪!惹火了老子,让你吃铁花生米!韩复榘才是个鸡巴,硬不起来的鸡巴!〃
络腮胡子正指手画脚骂得高兴,肩膀被什么物件敲了两下,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大个子笑嘻嘻地站在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根小指头粗细的蜡条杆子。
络腮胡子有些气恼,说:〃干吗的?〃
韩复榘一笑,弯了指头指着自己鼻子尖说:〃鸡巴,就是适才你说的鸡巴。〃
络腮胡子变了脸色,后退了一步,道:〃韩师长……兄弟是按商都统的吩咐……〃
〃鸟毛灰!〃韩复榘的蜡条杆子嗖地抽了过去,络腮胡子的黑脸上瞬时多了一道血印子,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