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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在氤氲茶气里尴尬做一团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叶朝枫皱着眉头去接听,片刻,疑惑地把话筒递向展昭,说:“是白玉堂找你。”
白玉堂在那边毛焦火辣地大喊:“小猫,你死哪里去了?你家里人刚才来电话,你爸病重进医院了,要你立刻回去一趟!”
展昭顿时觉得脊背一阵凉。父亲一直有病,也时常住院,但这次病到要远在外地读书的儿子立刻返家,可见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
叶朝枫已经为他拿来书包,递到他手上,问:“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展昭点点头:“我爸病了,等着见我一面才动手术。”
“回常州的车票是否好买?”
“要去车站看了才知道。”
叶朝枫拿来两把雨伞,递一把给展昭,说:“我陪你去吧。”
“那太麻烦你了。”展昭推脱,“已经不早了,你再回来,寝室都关门了。”
叶朝枫详细说明:“我是说,我陪你回趟家。”
展昭的惊讶更加深一层,反射性地说:“不用!”话一出口,又觉得拒绝得太明白直接,非常失礼。于是又补充道:“不好意思叫你陪我跑这趟,毕竟我们……”我们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窘住了。
叶朝枫一笑,柔声道:“我要去,昭。请容我陪在你身边。”
开往常州的火车在半夜一刻发的车,那时整个城市都还是那么灯火辉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微凉的雨让这个旅途带着些许忧郁和焦急,车窗外是偶尔闪过的一点黄色灯光,待到开出郊区,便是一片漆黑。雨水打在窗玻璃上,亮晶晶一层。
车厢里虽然亮着灯,但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偶尔有孩子哭泣,仿佛在对未来不安。展昭坐在叶朝枫身边,都默默无语。车厢有节奏地晃动,似儿时的摇篮。整日的疲惫终于袭上大脑,却遇到忧心和焦急的对抗,始终无法占领理智。就在他眼皮沉重地要搭不搭时,叶朝枫舒展手臂把他揽过来,让他的头靠在他肩上。
“睡一下吧。”那人温和劝导,气息里有淡淡烟草味道,“明天还有得你忙的,这时就好好休息一下。”
展昭依稀记得好像有道谢,然后闭上了眼,任由疲倦把他拖向更黑暗的深渊里。前所未有的困倦,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车厢广播里放着音乐,好像是唱着“好一朵茉莉花”。外面已经是雨过天晴,金色油菜花开满山野。展昭这时才发现自己是靠在叶朝枫肩上睡了一整夜,一边腿已经给自己体重压得麻木,身上还搭着他的衣服。
他坐直那一刻,叶朝枫也给惊动,醒了过来。“醒了?睡得好吗?”
展昭却是反问他:“靠了你一整夜,你这边手臂麻不麻?”
叶朝枫动了动,苦笑:“真的,没感觉了。”
展昭便伸出手,默默地帮他按摩起来。坐对面是一对年轻夫妇,笑着说:“你们真友爱。”
展昭他们到达医院时已近傍晚。展妈妈那时正从病房里出来,看到儿子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一时激动得差点流出流泪。展昭安慰了母亲几句,便立刻进去看父亲。
展妈妈扭过头,看到还有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站在一边,笑容和蔼,一副很懂事的样子,好感油然而生。“你是小昭的同学吧?怎么称呼?”
“伯母,我姓叶。”
“是小叶啊。你是陪着小昭来的?那孩子真是的,家里的一点小事就要麻烦同学。”展妈妈温柔慈爱,已是不惑之人,但依旧可以见当年风韵。
“不!是我自己跟来的。”叶朝枫说,“功课并不紧,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忙帮的。”
展妈妈很是感动:“如今热心人真不多见了。”
叶朝枫笑:“就怕给伯母添麻烦。”
“哪里的话。”展妈妈连声说。
展爸爸服了止痛药,有点迷糊,勉强和儿子交代了几句话,无非是做好心理准备,照顾好你妈妈之类的。叶朝枫进去,对他客套地说了几句慰问的话,他也只是勉强张开眼睛看了一眼。可是立刻,眼睛又大大睁开,仔细打量这个陌生的青年。
“这个同学,好面熟啊。”
展妈妈说:“你现在头昏眼花,说话不做准!”转过身对两个孩子说:“手术要明天做,你们先回去歇着吧。瞧这一头一脸的汗。好生洗个澡,睡一觉。”
展昭的家在市郊,挨着一片菜地,独门小院,院子里铺着石板,院墙外有高大的梧桐树。雨后凉爽的夜,有促织在墙角低鸣,别家的花猫声声地叫着,不知名的花香时不时飘到鼻尖。云已经退散,天上有星光点点。
热水器早已坏了,他们只有自己烧水洗澡。叶朝枫看展昭熟练地操作一切,问:“你在这里长大的?”
展昭点点头。
“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景色,我记忆中的夜晚一直是水泥森林。”叶朝枫叹一声。
展昭直起身,说:“你先洗吧,我去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叶朝枫动手解衣服,说:“随便,面条就可以了。”衣领大敞开,露出光滑而坚实的胸膛,展昭马上别过脸,转身去厨房。
他刚把水煮开,忽然听到叶朝枫在喊他。院子里的小平房外,那个人裸着上身,一头都是白白泡沫。他在抱怨:“洗发水进了眼睛了,我看不到。”
展昭叹一口气,走过去拿起水瓢,舀水帮他冲头。夜晚的风凉凉的,更显得水是如此温暖。水带着泡沫顺着赤裸的肩膀流下,划过一道道湿亮的线,勾勒出那强健的线条。
他的手停了下来。叶朝枫抬起头,直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如草原上晴朗的天空。莫名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暴长,似潮水节节高生,漫过胸膛,漫过鼻嘴,让人无法呼吸。
展昭定了定神,支吾道:“可以了吧,那我去忙其他事了?”说罢丢下水瓢,抽身欲走。
叶朝枫先他一步抓住他的手,死死扣住,用力将这个倔强又羞赧的人锁在双臂之间,拥抱住他修长的身躯,感受他坚韧的骨和不稳的呼吸。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细致地去吻一个人,仿佛像在完成一次行为艺术,专注虔诚,仔细品尝每一个细节。
熟悉的感觉从内心深处喷涌而出。就像,就像前世的恋人在这一世再度相遇,就像未了的前尘在这一轮再续。
院门锁发出咯啦声,展妈妈推门走了进来。里面一阵响声,她探头一看,关切地问:“小叶,洗澡方便吗?我们这里简陋,委屈你了。”
叶朝枫说:“伯母客气了。我一来,劳你医院家里两头跑,我才过意不去。”
展妈妈给哄得呵呵笑,一扫这些天来的阴翳。“他爸自病后,许多事都变得不顺利起来,唯一是孩子争气,从来不让我们操心。”
“伯伯明天的手术风险大吗?”
“肝上长了瘤子,医生说是中期。即使成功了,还要担心复发。”展妈妈叹气。
展昭从过来扶住母亲肩膀,“妈,我煮了面,你吃了早点歇息吧。”
隔日一番兵荒马乱,手术终于结束,肿瘤是已经切除,是否除了根,谁也不清楚。展昭包下一切杂事,让母亲专心陪着父亲。叶朝枫也没有闲在一边,陪着展昭拿药洗衣,他看展父精神好点后,八宝粥、鱿鱼鸡汤,天天送过来。
展妈妈大吃一惊,问:“是你做的?”她不相信如今还有会下厨的男生就如同男生不相信如今会有下凡的仙女。尤其是眼前这个贵公子模样的人,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才是。
隔壁床的病人也眼红:“你们家女婿人真好,肯这样伺候老人。”
展妈妈笑:“这是我儿子的同学。”然后叹一声,或许是在遗憾自己没多生个女儿。
展父眯着眼睛尝了尝鸡汤,随便地问了一句:“小叶啊,你家是哪里的?”
“我不是宋人。”叶朝枫如实回答,“家在辽上京市。是来宋大留学的。”
展父继续问:“学什么专业的?”
“药学。”
“真是巧,那我该是你老学长。”
叶朝枫说:“那您也许认识家母,她也毕业于宋大药学院。”
“令堂贵姓。”
“姓花。”叶朝枫说。
展家父母的脸色就在那瞬间呆住,过了几秒才缓和过来。“可是药学院名誉院长的那位?”
叶朝枫眼光犀利一扫,心里有数,说:“不是,家母只是普通医生。”
两老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下来。
一个礼拜下来,展父病情稳定,展妈妈便把两个人赶上了回宋大的火车。车开出站后,展昭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这几天很累,尤其是心理。叶朝枫问他要不要去过道抽根烟解解乏。展昭也不是不会,给他怂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