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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有着钝钝的痛,因为多年的记忆在里面翻江倒海。从夏末荫下初相逢,到挥手天涯各一方,再到异国他乡遇故知,原来已经有十年了。
十年之前,互不相识;十年之后,可否还是朋友?
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他又出现了,又要来打乱一切的生活。
父亲的病床头,那人说:伯父你放心,在学校里有我照顾展昭。无人的教室里,那个女子神情凄美道:我知道朝枫喜欢你,我相信这不是个游戏。但是你可以给他幸福吗?母亲叮咛嘱咐:不要辜负了你爸临走时的期望,要成才。
那天他悄悄目送他离开,隔着遥远的距离无声地说再见。
再见,或许不再见。
看着手,刚才给那人握住的手,那熟悉的温暖仿佛还留在上面。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窗户玻璃给打得噼啪作响,像极了他接到父亲突病的消息,和朝枫一起赶火车回家那天的天气。车窗也是给雨水打地很响,外面的景物一片模糊。他们并排坐着,他后来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叶朝枫的肩上,身上搭着他的大衣。
手,却是反过来紧紧握住他,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也许是雨吧,让他依恋起了这份温柔。
雨?
展昭坐起来。拉开窗帘一看,果真在下大雨。而很明显的,他记得叶朝枫并没有带伞。
万一他来不及走到可以叫到车的路边雨就下大了呢?万一班车已经开走了呢?
跳下床奔楼下而去,甚至忘了穿上拖鞋。
打开大门的那瞬间就呆住了。
这个人,居然,站在门口!
头发是湿的,衣服是湿的,在这下雨的冬天,就这样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叶朝枫在开门的那瞬间就转过身来,看到展昭,疲惫的,抱歉的,笑了。眼睛非常明亮。
“走了一半雨就下大了,我只有折回来。”
展昭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轻声问:“为什么……不敲门?”
叶朝枫带着浅浅笑意柔声说道:“我看灯都已经关了,想你是睡了。不想打搅你。”
展昭一震,嘴唇翕动,却是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注视着他。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昏暗。
“进来吧。”展昭叹口气,“浴室在尽头,我去给你拿衣服。”
展昭轻轻敲了一下浴室的门,太轻了,他都在想里面哗哗的水声定是把敲门声覆盖去了,叶朝枫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进来吧。”
进去?这是浴室又不是VIP套房。
叶朝枫好似知道他心思地解释了一句:“我在洗头,糊着眼睛的。”
里面果真雾气氤氲,朦胧一片。帘子拉上的,那一边水声作响。室内偏高的温度和湿腻的空气让展昭觉得不适和尴尬,温香弥漫,更添一丝暧昧。
“衣服放这里了。”
说罢转身想走。
“等一下!”叶朝枫喊住他,“我泡沫进眼睛了,找不着喷头。”
展昭站住。
他还记得八年前的春夜。他们赶回到他的家乡小镇,得知父亲的病已无大碍,筋疲力尽的两个人边给展妈妈赶回家去休息。
僻静的小小院落,在宁静的夜晚可以听到虫儿的低鸣,抬头就是满天繁星,如撒了碎钻。空气里有花香,像是杜鹃。朝枫说,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景色,我记忆中的夜晚一直是水泥森林。
家里的热水器坏了已经很久了,父母省钱没有去买新的。等到要洗澡的时候,就舀水往身上浇。朝枫开始还觉得新鲜,待到要洗头的时候,手就顾不过来了,弄得泡沫进了眼睛里去。
那时他只得叹口气,接过瓢,舀起水帮他冲。
就像现在一样。
这人的头发还是乌黑的,硬得和他的骨子一样,打湿了水也不服帖。水带着泡沫顺着赤裸的肩膀流下,划过一道道湿亮的线,勾勒出那强健的线条。
夜风有点凉,他红着脸,一声不响地帮他舀水。
朝枫问,你怎么不说话?昭,想什么呢?然后抬起头就看到他抿着嘴,装模作样咳嗽。他说差不多了吧,丢下瓢就想走。
手被扣住,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湿的怀抱里,绵密的吻就落了下来。
天昏地暗,心志不复清明。
手一抖,水偏向了一边。回过神来,就看到朝枫已经直起身,看着他,直直看着他。水已经打湿了他的上身,灰色的休闲裤也湿了大半。
已经不可以再这样,即使再迷恋这暧昧不明,也终有清醒的一天。
展昭把喷头递给他,说:“可以了吧?那我出去了。”
叶朝枫的手覆上的却是他的手。也就那一瞬间,展昭仿佛给电击到一般将手缩了回去,迅速后退一步,然后转身要夺门而去。
可是那人比他还快一步扯住他的手臂,用力往回带,仿佛要带回八年前的那个夜晚。
不知道是地板太滑,还是他在给抓住的时候已经站不住,拉扯间两人齐齐倒在地上。肩胛骨撞击地板,一阵剧痛,可那声呼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已经给吻封在了喉咙里。
反抗的手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躯体,可手一触摸到那炽热的温度,居然给烫得缩了回来。
终究是不行吗?
还是,自己也,根本就,拒绝不了!
最最熟悉的这个人,这副身躯,这个吻。霸道的,张狂的,铺天盖地地,像塞外的风沙,席卷占据所有思绪,桎梏全部肢体。
就像那个时候,两个人拥抱着在夜风中接吻,一直到母亲开推院门前,都没想过分开。
这是疯了。
喷头的水还在哗哗流,地板更湿了,展昭可以感觉到暖暖的水流从脚下一直蔓延上来,和上身的躯体一起,温暖他已经冰凉许久的身体。
那久违的感觉慢慢回到了躯体里,感官给逐渐唤醒过来。血液开始活络,呼吸开始加速。仿佛活了过来。
贪婪疯狂的吻中,叶朝枫的眼睛给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片银色的叶子,用一条黑色的绳子系着,挂在脖子上。
他怔怔看着。
他还戴着,一直戴着!
苦涩的笑容浮现在脸上,深深注视着身下呆掉的青年,然后虔诚地俯身吻下,像祭司亲吻神的戒指,神亲吻一颗最珍贵的宝石。
“昭……”沙沙的水声里,那个人低沉温柔地念着解除封印的咒语,“我爱你……我怎么能不爱你……”
浑身一震。
是否听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尘封已久的那个灵魂终于得到了自由,呼啸着,流窜着,已经全然不再受他控制。
抑或是,他本也,不想控制?
灼热的吻一路滑下,一点一点在他身上霸道地印下痕迹。手掌抚过光滑的背脊,游走着,仿佛君王巡视自己的国土。这里,那里,都要标上归属的记号,一辈子都抹不掉。
展昭闭上眼,努力呼吸着。瓷砖的冰冷,水的温暖,抚摸的炽热,交织在一起,让眼前很多东西都逐渐远去,淡去。
那是一张张人的脸,同学的,老师的,朋友的,母亲的,父亲的……当那个人低喃着爱语触动他最敏感的神经的时候,月华的脸,也终于消失。
这么多年,在为谁孤单,为谁徘徊?为谁平静,为谁疯狂?
那个失落了的,给这个人带走的东西,现在是否,真的,可以回到自己身体里?
贯穿的疼痛夹带着极度的欢娱逼迫展昭张开眼。
这时,才真正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在他出现在门口,坐在客厅里的时候,都觉得这似乎是一个虚幻的梦。只有现在,才觉得是真正触摸到了他,感觉到了他。
“……朝枫……”把手伸向那张五官鲜明的脸,想去确认。却被抓住,十指紧扣在一起。
那人说:“是我,我回来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日已斜,晴天,寒鸟在树枝上孤单地鸣叫着,空空的腹中也在打鼓。浑身的酸楚和乏力带着一种服帖舒适让展昭凝聚了很久的意志力才爬起来。
难得一时情动,一夜放纵,终究是要付出代价。
叶朝枫在厨房里不知道忙着什么,只闻到鱼汤的香味。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正围着围裙,手起刀落,麻利地切着土豆丝。
以前去他宿舍开小灶煮非法食物的时候,大都是炒菜。一次没有买肉,全是素菜,展昭就说,那就土豆丝炒洋芋吧。叶朝枫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骇笑。于是那天的菜全是用土豆做的,两人吃了一大堆淀粉到肚子里。
却是觉得就这一刻,最是温暖舒心。
展昭没有过去打搅,转而推开门走了出去。
信箱里果真塞满了报纸和帐单。水费要交了,室友报名的俱乐部寄来了优惠券,环保人士发的传单,报纸是今天的,法律版说着昨天那场官司,不过没有登出他的照片。
身后的大门给猛地打开,那个人怒气腾腾的冲出来,看到他穿着毛衣站在园子里,似乎更气了,狠狠道:“跑出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