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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因抗日被日本鬼子杀死在大连,父亲去大连收尸后回来气愤不平吐血而死,家里日子日渐艰难,她妈妈只好带着全家八口搬到这里住,因为是晋江老乡,住在这里可以不收房钱。
所有这一切,这里的街坊都知道,而且我说1991和1993年林海音来过这里两次,他们立刻订正我,不是1991年,是1990年。他们还指着北房靠西的两间很有感情地告诉我:林海音就住这两间房子,这是她在北京住的最后的房子,她是从这里离开北京到的台湾。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有些伤感,让我不禁想起在《城南旧事》中那个疯女人和妞妞离开这里、离开北京的那个雨夜,小英子送她们离开这块故土的时候雨水从人家的房檐直落在头上、脸上、身上的情景。一个地方,和一个人情感的心理空间,和一个时代的历史空间,密切联系一起,这个地方才有意义吧?我没有想到,这些老街坊对林海音如此熟悉,这多少让我吃惊,让我感动,他们直到现在还把林海音当成自己的老街坊,而且是为了这个院子、这条南柳巷、这块城南贫民旧地扬名的老街坊,甭管怎么说,她走得有多远,出了多大的名,都是从北京城南、从这个晋江会馆里走出来的。我想,如果林海音地下有知,也一定会感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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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故居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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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正房的两位老街坊指着他们的房子,对我说:你看这房顶的老瓦还都在,但房子已经漏了,漏下的雨把窗帘都弄黄了,我们也不换了,反正换了新窗帘也都被漏雨打湿。房管局好几次来人要帮我们修房,我们都没让他们修,一修就得把房顶挑了,房顶的老瓦就没了,还能看出来当年的晋江会馆老样子吗?
他们说得没错,这座四合院里,只有他们这一排正房房顶的百年老瓦历尽沧桑顽强健在。我说他们:你们保护晋江会馆有功啊!这话虽是开玩笑,但事实上,他们确实起着保护的作用。他们没有让挑顶而把老瓦毁掉,没有为了多盖几间小房而把三棵老槐坎掉,他们只是无权无势又无钱的普通百姓,能够做到这样,真是不容易了。没看见政府部门和房地产开发商联手,毫不犹豫地就把成片的老四合院拱手相送给推土机了吗?
听到我这样讲,他们连连摆手说:要说保护,得说王大妈,大门道改建成她家房子的时候,大门上有晋江会馆的匾额,是她老人家给收了起来,一直放在她家的床铺底下,到了文化大革命,也藏得好好的,没让红卫兵给砸了。现在,听说要把这里修成林海音故居,老太太把这块藏了五十多年的匾拿了出来。说着,他们带我来到西厢房边上的小院落里,龚先生告诉我:我小时候管这里叫小鸡院,大概以前是养鸡的地方吧。一块两米多长半米多宽的木匾竖着立在那里,木匾用塑料包着,足见街坊们的细心。我打开塑料,看见“晋江邑馆”四个黑色的颜体大字赫然在目,虽然一百多年的岁月剥蚀,木料已经老化,有地方甚至木质疏松,但字迹还是那样清晰,铁勾银划,很有力量。我想给这块老匾照张相,龚先生和另外一个人帮我把匾抬到院子中央,说这里宽敞些,光线也好些。被王大妈雪藏五十多年的匾,终于重见天日。不知道林海音来这里那两次,看没看过这块匾?王大妈对她说没说起过这块匾?如果没有,从树上飘洒下来的槐花,轻轻地落在匾上,该是林海音轻轻的抚摸。
走出晋江会馆,从40号的大门能够望到院里正房齐整的鱼鳞瓦,一层层错落有致地叠压着,衬托在瓦蓝的天空下,如果只看这一角,还真有些像是林海音笔下老北京的味道。42号的大门,和42号到40号之间的那一面灰墙,让我愣了半天的神儿。那面墙,可就是林海音小时候常常用化石往上面画着,顺着别人家的墙一直画到自己家门口的那面墙?七十多年过去了,大概不准是了;可那扇门,确实就是林海音那次旧地重游时候,拉着王大妈和龚大妈照相的大门口。她似乎刚刚还在那里,离开的时间不久。那一次,她站在这里说:我又想起了那个疯女人,然后,她问王大妈和龚大妈:我的城墙呢?
可庆幸的是,我的城墙没有了,但晋江会馆还在,而且就要辟为林海音的故居。九泉之下,林海音若是托梦,也可以吹落归心,叩响家的门扉了。
2005年8月18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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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城南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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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李万春老宅前还站着几位老街坊,我问他们见过李万春他们一家人吗?一位戴眼镜的女的说:怎么没见过?李小春那时一跟头从他们院子的墙头能翻到我们的院里的地上,功夫好!然后,她感慨地对我说:文化大革命那时,我20多岁,亲眼看见斗李万春,真是很惨!把人家全家弄到内蒙古京剧团去了。她使劲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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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街寻林琴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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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复兴
林琴南在北京故居有两处,一在永光寺街,一在芝麻街,两处挨着不远,隔着一条宣武门大街。《燕都丛考》中引民国时期张江裁《燕京访古录》:“顺治门外永光寺街,有畏庐在焉,吾师林琴南先生故居也。先生侨居北平三十余年,终老在此。其门楹有自书联云:‘扪心只有天堪恃,知足当为世所容。’”但张说林琴南“终老在此”,恐怕不确,同样一本《燕都丛考》引《尚絅集》说:“携琴南移寓芝麻街,地有花圃,闲旷特甚。”看朱碧森著《林琴南传》和叶祖孚先生文章,写晚年至死的林琴南,一在下斜街,一在校场口,芝麻街紧挨下斜街,就在校场口一条到六条之间。应该说,林琴南是先住永光寺,后移居芝麻街,所谓“畏庐”,指此两处。
我先后去了这两处,都去晚了,永光寺街已经拆光,正在盖楼。芝麻街还在,从东到西的一条窄胡同,空荡荡一街无人,哪里去找“地有花圃,闲旷特甚”的情景?
在中国近代史上,林琴南是个有意思的人物,他不懂外文却以古文翻译《茶花女》而出名,一生翻译小说170部(271册),在西风东渐的变革年代里,作用不可低估,几乎影响了一代人。但是,他反对白话文,又是政治上的保皇派,他为逊位的溥仪的婚礼跪献四镜屏得赏之后感激得涕泪泗零。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至极却又品性率真至极的人。
我从芝麻街的东头找到西头,奇怪了,一条长长的胡同只有靠西头的三个院门。路北一个大门紧锁,路南两个大门,只有一扇开着,便走了进去,一个小院,只有北房一间,院里有棵枣树,其余空间堆放着自行车的轮胎和各种零件,显然是个修自行车的铺子,不像林氏故居。
从北屋里走出一位老爷子,问我找谁?我说这附近曾经住过一位林琴南的吗?他都囔着一句姓林的?疑惑的冲我摇摇头说:没听说过。
我又说:是清末民初的时候,应该就住在芝麻街的。他接着摇头对我说:我们家住在这里一百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芝麻街上住过姓林的。
我指着他家的对门问:看那里像是深宅大院,会不会是那里?他断然地说:不会,那里原来是四川会馆的分馆。然后,他对我详细地介绍了芝麻街:我们这院子原来是四川会馆放马车的地方,我父亲当年就管马车,院子原来三大间,后来分出三户,一户开一个门,第三家门开在五条胡同里了。一条芝麻街,其实就这样两个院子,你说是姓林的能住哪儿呢?
这真让我有些莫名其妙。我是按照《宣武鸿雪图志》中的地图来找的,那上面明确地标明,林氏故居在路北,紧靠着川西会馆,就是老爷子说的四川会馆的分馆。现在,却只剩下了会馆的一座门,林氏故居的那大门,那扇曾经由林琴南自己先后在上面书写过“畏天”和“戒慎恐惧”大字的大门,哪里去了呢?
我在芝麻街的西口转了一圈,老爷子站在他家院子的门口,一一指点我说:路口对面的一家烧锅(酒厂),靠我院子这边是温州会馆,东边这一溜儿都是四川会馆了。
如果地图的标志没有错的话,林氏故居应该就在紧靠校场口六条这一溜儿院墙之内。很可能是扩建的川西会馆和后盖的拥挤住房占了他的地盘。一座当年曾经出入皆鸿儒,往来无白丁的院子,一座曾经来过袁世凯的说客和段祺瑞、吴佩孚本人的院子,冰消雪化似的,就这样消失得一点影子都没有了。
想想晚年的林琴南,就在这里拒绝了袁世凯和段祺瑞的邀请去做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