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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读者》2005年第14期
正在消失的事物
作者:胡弦
正在做作业的女儿突然抬起头来问:瓦是什么样子的?
我有些惊诧,奇怪女儿怎么会不知道瓦的形状。但随即就醒悟过来,城市里现在的高楼大厦是不用瓦的。瓦在农村。于是双休日我带女儿回了趟农村老家,想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瓦。
但我失望了。领她在村里走了一圈,村里到处都是平房,还有两层三层的小楼,全用水泥漫顶(方便晒粮食),却唯独没有瓦。
父亲说,现在盖房子已没有人用瓦,连砖瓦厂都只烧砖不再烧瓦了。
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瓦已从大地上消失了。
想起小时候见过的瓦。瓦分大瓦和小瓦,小瓦看上去造型简单,是一种弧形的灰色陶片,约30公分长宽,苫顶时交错成行放置,形成瓦垄,讲究的人家在檐水处还要放上锲着花纹的瓦当。屋子盖得久了,瓦片由灰转青,瓦垄里还会生出一茎两茎的长草来,配上高墙、门楼,那是殷实人家的象征。一般人家苫大瓦:一种有许多突起和凹槽的瓦,相互扣在一起,屋面的坡度也稍缓一些,看上去比小瓦显得平易而活泼。
但它们竟消失了。想一想,又岂止是瓦呢,还有许多东西也只能在记忆里追寻了。
比如坯,泥里掺上麦穰做成的长方体泥块,晒干后砌墙用的。
比如铁叉,一种挑墙的工具,随着土墙屋的消失而消失了。
比如石臼,那是舂粮食的工具。村里的石臼一直放在三婶的门前,每天都会有三三两两的妇女在那里舂麦粒或玉米,因此,那里也是村庄新闻的发布地。据说下雷雨时,石臼里的水可以洗掉人身上的刺瘊子。我没有试过,不知真假,但却没机会试一试了。
比如独牛,又叫独轮车。这么多年,似乎只在城里的淮海战役纪念馆里还有一辆。战争年代,那可是支前的大众工具。
岂止是木头做的“牛”,耕牛也已少见。现在耕地,已全用机器。而在过去,养牛的屋子却是村子里最温暖热闹的去处,拉呱,吸烟,年轻人赌钱,偶尔有外乡人经过,在这里避一阵寒,或像是无意中谈起村子里的某个年轻人以及家境,有经验的老人就知道,这是特意来打听做媒的,搭话的人,有时一句评价就能成就或坏掉一段姻缘。牛屋的隔壁就是磨房,冬夜漫长,墙上的马灯光很温暖,石磨安放在屋子中央,一头蒙着双眼的驴子,步履坚韧,一圈又一圈,耐心重复着自己的脚印,石磨嗡嗡作响,像是用力推着才能转动的缓慢时光,我有时会裹着祖父的黑袄在麦穰窝里睡去,麦香弥漫,洁白的面粉像细碎的阳光,缓慢地流在我的睡眠里。
没有牲口,铁犁也就用不着了,听说村里的最后一架铁犁也已在数年前当作废品卖掉。
还有斗笠、蓑衣和油纸伞,这是仿佛一消失就飘回古代去的事物,现在只在古装戏里才得一见。
每一事物的消失,都会连带一种活动的消失或改变。比如铲子,那是小孩子割草的工具。割草的间隙,还有一种游戏是斗铲子,我印象尤深,即两把铲子的刃相对着砍在一起,刃上凹痕浅者为胜。那可真是让人心疼的游戏,但蕴藏着难以割舍的欢乐。
还有碌碡,它连带的是打麦场上的热闹。黄金铺地,人喊马嘶,碌碡吱吱嘎嘎地转动,挑穰子,扬场,金色的麦粒在空中如雨跃动,麦糠飘飞,人人脸上带着笑容,构成繁忙而充满了喜悦的丰收场景。
一些事物的消失,联系着另一些事物的新生——进步总是让人欣慰——机械化早已实现,荧光管的光芒把煤油灯赶下了烛台,即便是在这并不发达的乡村,电视也已普及,个别孩子还可以使用电脑,再也不会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忍着寒冷缩紧身子,到村头的老槐树下听说书先生讲古。
但事物的消失有时也连带着许多美德的消失。那口水井的旁边,过去有老王奶奶的茶水铺,木桌上,几只铜炊,几只海碗,用纱布盖着,过路人喝一碗水,她是不要钱的。后来他儿子经营,粗茶汁也要两角钱一碗。前两年改成茶社,这是故乡的第一座茶社,是可以打牌下棋的场所,但一杯水已涨到十元。因此回想起已过世的老王奶奶和她早已消失的铜炊,不免让人心里有些许惆怅。
本文摘自《读者》2005年第14期
紫裙子
作者:黎云
初中毕业后,我就不再上学,于是我正式开始了我的流浪生涯,先是学着拜大哥,紧接着就是无休止的打架,酗酒。不断的惹是生非,还经常去偷别人的自行车,总之所有小混混干的坏事我几乎都干过,就这样混了四五年,派出所所有警察的生辰八字,我都了如指掌,那一年我还不到二十岁。
每天晚上我都去金三角夜总会打发时间,把总各种渠道上挣来的钱肆意花掉,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我简直没有一点人性,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喝的价格昂贵的酒中,也许浸透了别人的血和泪,因为那时的我整天就和跟我一样坏甚至比我更坏的人混在一起,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又在金三角喝的头晕目眩,正打算回去睡觉,但我总觉得这一次酒吧里有些不和谐,与平日相比,我感到有一点刺眼的东西。像我这样的人很注重直觉,好几次有便衣警察在场,我就是靠直觉化险为夷的。所以我不肯相信那是酒精产生的幻觉,我努力的在四周寻找这刺眼的东西,我终于发现了不和谐的因素来自一个女孩子。她明显与我以及酒吧里自以为很酷或很前卫的人不是一条道上的。
我看不见她的眼睛,只看见那条反射着霓虹灯色彩的紫色裙子,很简单的学生裙,应该是某个中学的制服,女孩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斜眯着眼睛。那时候我已经在和第三个女友恋爱,但我仍然对这位女孩子产生了兴趣,不仅仅是因为她漂亮,我想更可能是因为看腻了红头发露脐的加破牛仔裤,我有些喜欢这条紫色的学生裙子了,就象过年吃腻了大鱼大肉,很想吃点新鲜的蔬菜一样,看看,那时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坏人。
我挨着女孩子坐了下来,她没理我。我又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摊着烟盒问她:“你要吗?”女孩子毫不犹豫的接了过去,我忙帮她点燃,又回过头大声喊:“两杯啤酒!”我的动机显然是不纯的。但女孩子仍然接过啤酒就猛喝。过了不多会儿,女孩子突然抬头对我说:“你能帮我砍一个人吗?”我听了之后居然有些脸红,我原打算在这个女孩子面前尽量装做良民,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她识破了。于是我也不在掩饰,说:“行,你要砍他的左手还是右手?”女孩子紧紧的咬着嘴唇,狠狠的说:“不,我不想再见到他,只要你肯帮我,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我明白了,她一定是感情上受了伤害,才跑到这种不入流的酒吧来发泄一下。我没有半点迟疑的答应了下来,尽管我也不是一个好人,但我却痛恨和我一样的坏人。
那天晚上,若不是女孩子的父亲找到她,也许第二天我就会起找她的他了。我正打算问出那人的地址,女孩子的父亲就匆匆找了近来,连哄带劝的把她带走了。我有点不甘心,我接触过很多女孩子,但这种女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于是我有很大的吸引力,我琢磨着那女孩子一定住的不远,所以就天天在路口等她,等了一星期,终于在站台上看到她从一辆巴士上跳下来,紫裙子在阳光下非常好看,我迎了上去,说:“喂,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人的地址呢?”女孩子发现是我,有点吃惊:“是你?”我笑了笑说:“讲吧,他在哪儿,明天我就把事办了。”女孩子也努力的笑了笑:“不了我想通了,由他去吧!”顿了一下,女孩子突然说:“你真好!”我发誓自我记事之日起她是第一个说我好的人。我爸妈被我气得把我扫出了门,从小学到初中,我几乎成了流氓,坏人的同义词,连隔壁邻居教育小孩子也是说:“你要不好好学习,长大了就和黎云一样当混混。”但今天,居然有一位女孩子,而且是漂亮的女孩子对我说:“你真好!”那天晚上,我破例没有去喝酒,早早的回了家,享受那句“你真好”带来的温暖。
从那以后每天下午女孩子放学时,我都在巴士站等她回家,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每次看见她那条紫色的裙子从车厢里飘下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