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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 2009年第5期-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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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现在的纪福良胜券在握;对吕震的任何冒犯都不再介意了。“她老家在苏州是不是?”吕震点了点头。“她每周六都回家的?”吕震不解地沉吟着;说了声是啊;怎么啦?“噢;对不起;看来话是应该这样说的;美女陈芳芳是你的女朋友……”纪福良的右手抚弄着忘了刮胡子的下巴;眯细了的眼角处;闪现出狡黠的光芒;“但;但她也是另外人的女朋友。”你、你瞎说;你造谣!吕震站起身;气咻咻的胸脯一鼓一鼓;都快要动手打架了。吕震越着急;纪福良心里越舒坦。他两条手臂无力地一甩;脚踩着纯羊毛地毯;踱到落地窗前。他的手插进西装裤的袋子里;眺望着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车流;整理了一下思路。 
  纪福良转过身来;说:“吕震啊;本来有些事我是不想说的;但你逼我;我也就没办法了;陈芳芳周六不是回老家;她一直被一个做户外广告的老板包着;他们每周六人住的是阳光大酒店;不信你可以拿了照片去问酒店大堂的服务员。” 
  “你骗人。”就如屋子里有煤气瓶爆炸;吕震冲到门口处。 
  “我爱芳芳;芳芳也爱我!”吕震回头冲着纪福良叫嚷。 
  “……他们喜欢开8714房;这房号跟陈芳芳同学的生日有关。”像是当着吕震的面;做老师的纪福良一步步演示着证明题;终于给出了最后的完美数据。 
  。 
  陈芳芳和吕震的几个铁杆诗友守候在行政楼下的树荫里已经很久很久了。一见吕震急匆匆地从台阶上下来;有几个人兴奋地鼓掌欢呼;迎接英雄凯旋归来。吕震眼皮也没抬一下;木头人般地笔直朝前急走;穿了身花裙子的陈芳芳追上去跟男友并肩同行。两个人走到丁字路口;吕震突然停下脚步;挥手就在女友的脸上抽了一巴掌。陈芳芳哇的一声;捂着脸蹲在路边哭了;吕震像个没事人似的扬长而去。 
  此时楼上的院长办公室里;纪福良就像是内科大夫刚做完一个大手术;身子骨酸疼得快散架了。他抽了一枝烟;独自坐了会。思索着应该怎样向还在莫干山上疗养的院长汇报。这备好的保证书吕震没有签字;这一点是不能谎报的;但他也不能说自己刚才无比残忍地摧毁了网络诗人咚咚锵的心灵。正在他犹豫的当口;桌子上的电话机响了;秦院长问纪福良事情搞定了没有;纪福良刚开口提吕震;秦院长打断了他的话;追问吴记者走了没有;纪福良说吴记者中午跟党办主任他们一起吃了顿饭;是宣传部长亲自开车送他回上海的;秦院长一听就放心了;至于吕震么;他说毕竟还是个孩子;是学生;年轻人眼里糅不得沙子;想闹就让他闹吧;只要不闹到校外去就行;纪福良本想摆摆自己的功劳;但秦院长是这个态度;他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到了十月底;纪福良有一次外面回来;帕萨特开到学院大门口时;看见吕震站在马路上;脚边搁着一大一小两只红蓝相间的蛇皮袋。这小子要退学的消息还是许老师在QQ上跟他说起过的;纪福良放慢车速;摘下墨镜;车子滑行到头发染成灰白色的吕震跟前。他放落车窗;招呼一声;问他是不是去火车站;要不要送一下。网络诗人咧嘴一笑;摇了摇手。这时有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女生拎着网兜跑过来。小姑娘一见车里的纪老师;脸腾地就红了;闷头急走;网络诗人咚咚锵一个蛇皮袋扛到肩上;一个提在手里;追了几步;又回头说:“纪老师;我早就想通了;我是个网络诗人读什么狗屁大学;我盘了个小网吧;就在学院西大门对过;有空过来玩噢。”过了没几天;纪主任真的陪着秦院长上咚咚锵网吧;纪福良玩了两小时杀人游戏;秦院长跟吕震谈论李白。 






'田野手记'
执意的打捞



作者:冯骥才

  关于对进宝斋花样的兴趣;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末。那时;我所从事的摹制古画的工作被视作“旧文化”而遭到废止;一度到一家工艺厂做美术设计。那家工厂里都是五十年代初“公私合营”中兼并进来的各类手工作坊。一些小作坊到了工厂里就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生产车间;其中位于南楼二层上的“剪纸车间”引起我的兴趣。一间方方正正的小屋里;默默坐着四五个人;多是中年妇女;围在一张桌案上低头劳作。我们通常说的剪纸并不是全用剪刀来剪;也使刀来刻。这里的剪纸就是刻纸。但不同于河北蔚县或浙江乐清的刻纸纯用刀刻。它有一种刀法;津地土称为“筑”;“筑”字来自古代以竹尺敲琴。因为这种刻纸常常要用一根小竹棒敲打刻刀上端;加之以力。这样的刻法在湖南湘中称之为“凿花”;湘西称之为“锉花”;但这里的“筑”;与湘地的“凿”和“锉”是否完全同样的刀法与工具;就不得而知了。 
  这里的刻纸看上去很神奇。薄薄一叠纸固定在一个小蜡盘上;任由手中细长的尖头小刀转来转去;伴之以筑;兼亦剞劂;花儿草儿虫儿人儿随即就神气活现被雕刻出来。此前我见过的剪纸大都朴实厚重;极具乡土味儿;头一次见到这种剪纸;很小的尺寸;清新灵透;而且雅致;甚至还有点书卷气;尤其阳刻的线条;简洁又精细;婉转自如;充溢着流畅的美。后来才知道这种剪纸并非风俗饰品;而是妇女绣衣绣鞋的花样。曾是驰名于津门的进宝斋的花样(一称伊德元剪纸)。这便吸引我经常跑到那剪纸车间伸头探脑地去看。但是;我在这工厂里只工作了几个月。由于打球膝部受伤;继而又埋头写小说;便离开这家工厂;遂与美妙又奇异的进宝斋花样分手作别;手里却没留下一张这种剪纸。 
  八十年代;一位与我同样热爱津门民间艺术的挚友崔锦先生;送给我一本小书。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夹在书页中的十几张剪纸。崔锦郑重地告诉我:“这是进宝斋伊德元刻的。”崔锦是当今书画鉴赏名家。无论从他说话的口气里;还是在那些夹在书页中平整而发黄的剪纸上;都叫我感受到一种古老的文化气息。一时;我还想去十多年前工作过的那个工厂;寻访一下当年进宝斋中出名的剪纸艺人伊德元;捕捉这一过往于昔时的民间艺术的踪影。然而;我那时身在文坛热辣辣的漩涡里。八十年代是文学的时代。我被数不清的文坛的事件包括我自己搅起的事件缠绕其中;以致拿不出一点时间去顾及这种剪纸了。但伊氏手中种种剪刻的形象与图案;却如同小精灵般生动又清晰地留在我的心里。 
  直到本世纪初;我投入民间文化的全面抢救;进宝斋伊德元剪纸才站到我的面前。可是再去打听那个工厂的剪纸车间;却早已解散。伊德元先生也早在1971年就辞世了。待知此情;大有人亡歌息和人去楼空之感。尤其是那家工厂竟没有留存一件伊德元的剪纸;历史有时有情;有时绝情。有时匆匆离去;不留下一点点可以让人依恋的凭借。 
  然而;我写过这样一句话:“什么是缘分?就是在你苦苦寻找它时;它一定也苦苦寻找你。” 
  一天;一个年轻的朋友来访;笑嘻嘻送我一包剪纸。没想到居然是进宝斋的作品;竟有数百幅之多!天底下真是对什么有心的人都有;这位朋友是剪纸的有心人;所藏各地剪纸数量之巨;作品之精;品相之好;匪夷所思。曾为收集进宝斋伊德元剪纸下过大功夫。不单各类花样一应俱全;有些称得上是伊氏的上品和力作。特别珍贵的是;还有一些进宝斋的艺人们当年的手稿画样;以及贴在绣片上尚未动手来绣的剪纸;从中可以看到当年妇女绣花的工艺程序。这些至少百年以上的藏品;有的旧黯发黄;有的历久弥新。它们的出现;好像是伊氏不甘心消匿历史而跑来求助于我了。 
  伊德元剪纸源自天津城内鼓楼东姚家东隔壁一间门面房的小小剪纸铺;店主王进福;店名叫“进宝斋花样铺”。顾名思义就知道“进宝斋”的剪纸主要不是那种时令风俗之物;虽偶尔也卖些窗花吊钱之类;以及中秋节的玉兔和端午节贴在黄纸上的钟馗和五毒等;以应户家节俗之需;但其强项是专门供给妇女衣装鞋履绣花的底样。由于天津是大城市;市井社会强大;妇女对绣花的花样需求甚巨。那时妇女的衣花;除去夹缬和蓝印之外;再没有其他印花手段。所以人们从身上的衣装到日用的配饰(如鞋帽、衣裙、巾带、手帕、肚兜;乃至枕顶、瓶口、鞭掖、扇套、腰串、荷包、门帘、轴水、阑干等)上边的彩色花饰;全部要靠手绣。千姿万态的花样就都依仗着剪纸艺人的不断翻新了。 伊德元;河北保定涞水人。早年进入进宝斋随师王进福学艺;学成后兑下师傅的店铺;店名依然沿用进宝斋。风格技艺上师承老店古风;也有个人的创造。 
  由于进宝斋的剪纸主要供绣花使用;所以完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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