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天安大概从什么杂志上看到了他们的故事;有一天问杨小翼;卢阿姨真的这么浪漫吗?杨小翼说;你看呢?天安说;我看不出来。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舒畅和卢秀真是存在问题的。舒畅几乎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有时候像一个顽童那样不可理喻;这一方面激发了卢秀真身上的母性;同时也让卢秀真焦头烂额。卢秀真是文学圈少见的美人;经常有人给她写印象记;在这些印象记中;免不了带着一些意淫式的好感;这让舒畅醋意大发。他觉得卢秀真随时会被别人拐跑。舒畅的心思被搞乱了;他再也没有写出好的诗歌。写作的不顺让他脾气更坏;有时候他会对卢秀真施暴。卢秀真也不是好惹的;奋力反击。奇怪的是;他们虽然这样打打闹闹;并没有分手的迹象。
也许是因为舒畅灵感枯竭;他决定离开熟悉的环境;去澳大利亚过与世隔绝的生活;过舒畅诗中所描绘的田园生活;就他们两个人;没有人打扰;如亚当和夏娃;天人合一;自给自足。
圈子里的人给他们搞了个送别的晚餐;杨小翼也参加了。这些圈子里的朋友;如今几乎成了时代的弄潮儿;杨小翼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想。对于一代人来说机遇太重要了;只要有机会;一个圈子真能造就一代人物。不知为什么;杨小翼这天晚上非常伤感;她意识到舒畅和卢秀真走后;他们恐怕再也不会聚会了;他们这个团体将就此凋敝;就像他们一去不复返的青春。那天北原喝醉了;竟然哭泣起来。北原是个非常理性;不轻易表露情感的人。这让杨小翼非常吃惊;她想;北原难道还牵挂着卢秀真吗?
除了对天安偶尔涌出的杞人忧天式的担忧;杨小翼的生活、事业基本上顺风顺水。要是伍思岷没有再次出现在她和天安的生活中;也许这样的平静日子还会更长久一些。
一九八八年春天;伍思岷经过了十一年的劳改;终于提前释放了。他带着牢里想出来的无数项发明;来到了北京。那时候天安二十五岁了;已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教育出版社做编辑。
伍思岷来北京的原因同他的一个狱友有关。他的这位朋友叫马克;曾经是一个负责某科研项目的科学家;是犯贪污罪进去的;据说他私自贪污了几十万的科研经费;这在当时可是个天文数字。此人非常精明;一眼看出伍思岷天赋异秉;和伍思岷成了难友。马克释放前;对伍恩岷说;出来后让伍思岷一定找他;他们“共谋前程”。伍思岷一出狱;就真的来北京投奔了马克。那时候;马克已成为挂在工程院
53
下面的一家科技公司的总经理。公司是马克开的;完全是私营企业;只是在当时必须卖狗肉挂羊皮;所以给自己找了工程院这个娘家。马克很高兴伍思岷来找他;他完全清楚伍思岷的能力;当即任命伍思岷为公司副总经理。
伍思岷是在北京待了快半年;完全适应北京的工作和生活后;找到杨小翼的。
那天;杨小翼去单位办公室处理一些出差报销事务。由于职业的性质;杨小翼基本在家工作;所以她已有半个月没去单位了。她刚进办公室;单位的人告诉她;有一男同志找她;已等了一段时间了。她还以为是曾经采访过的熟人。经常有一些外地的采访对象进京时会顺便来看望她。她没想到找她的人竟然是伍思岷。
她一眼认出了他。他没有大变;就快五十年纪的人来说;伍思岷几乎没显出这年纪该有的老相来;看上去还像多年前那样朝气蓬勃——他的样子真的不像是刚从劳改农场出来的。有些人真的非常奇怪;即使他的一生是如何不堪回首;却依旧能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那一刻;杨小翼竟有些自卑;她已又老又丑;早上出门也没有好好修饰;完全是素面见人。
“你好。”
他站在那里;笑容灿烂;那笑容里竟有一些孩子气。以前伍思岷是很严肃的;很少这样笑。她一直以为天安和伍思岷在外表上不怎么相像;但那一刻;她看出了他们父子俩的相貌和神态的惊人相似来。
因为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杨小翼一时心情复杂;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说什么话好。他似乎理解她的恍惚;大度地说:
“你没想到我来看你吧?”
这几年杨小翼和天安都没有去看过他。开始那几年;考虑到天安的感受;她和天安曾去劳改农场探望过;但他从来拒绝见他们。后来他们就不去了。天安好像也慢慢地安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有一阵子了。你和天安都好吧?”
“你还记得我们啊?连信都不给我们写一封。”
“写什么啊;免得你们心烦;眼不见为净。”他说。
见杨小翼沉默不语;他又说:“你现在成名人了。”
杨小翼客气道:“算什么名人啊;赶上好时候而已。”
“天安怎么样?”
“天安已工作了;在出版社。”
那天;杨小翼处理好单位的事;就带着伍思岷去出版社见天安。
天安见到伍思岷非常高兴。这么多年来;杨小翼没有见天安这么高兴过。天安看到伍思岷;眼眶就红了;脸上却一直笑着。他没有问伍思岷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什么也没问;就好像伍思岷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他。他一直用自言自语的方式表达他的心情。他说;今晚一起去外面吃;因为他编的一部书稿拿到了国家图书奖;他请客。他说;今天出版社来了一个怪人;拿了一麻袋的手稿;自称是惊世之作;将来要拿诺贝尔文学奖的。他说;做了编辑才知道怪人有这么多;并且还发现真写得好的人都挺正常的。他说。他可不可以请几个朋友一起吃饭?但他马上否定自己;说;算了;不合适。后来;天安去了一趟洗手间;好久也没有回来。
伍思岷双眼湿润。为了掩饰自己;他站在窗口前;目光投向窗外。
“小翼;谢谢你。天安竟然这么大了。”
“他都二十五岁了呀。”
“是啊;我的脑子里他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时间过得很快是吧;转眼十多年过去了;我都成了老太婆了。”
这之后;天安老是往伍思岷那儿跑。
开始的时候;杨小翼是开心的;她是个没有父亲的人;或者说是个得不到父爱的人;她最知道父亲的重要。虽然这几年天安从来没有提起过父亲;但她知道这其实是他内心最为深刻的隐痛;他身上某些不愿正视现实的品质可能与此有关。现在伍思岷出来了;并且看上去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对他的心理创伤的修复无论如何是有利的。
时间真的是非常奇妙;现在伍思岷的思想行为和过去有很大的差别;通过十一年的劳改;他似乎变得通达了许多;也平和了许多;他不再僵守过去的原则;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与这个商品时代接轨的新潮人物。其中内心的变化在伍思岷那儿可能是渐进的过程;是自然发生的;但对杨小翼而言还是感到陌生和突兀。她有时候很想问问他;他这十多年在牢里想些什么;但又怕触动他的伤心处;打消了这个念头。
杨小翼不知道他们爷儿俩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说;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能有什么乐趣呢?慢慢地;杨小翼有了失落感;好像有人横刀夺爱把她的儿子抢走了。有时候;她做好菜等儿子回家吃饭;可儿子打电话来说在父亲那儿;晚上要和父亲去看话剧。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好像她成了一个局外人。
她安慰自己;他们父子这么多年没见;亲热一些也正常;等新鲜劲儿一过;儿子又会回到她身边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冷落她。
可是;那年夏天;天安不但没有回到她身边;相反。她经常见不到他;偶尔回家一次;就迅即在她眼前消失。她开始反思自己和天安的关系;天安是不是一直对她有成见呢?为什么他这么忽视她?他难道不知道她对他有多好?天安这样做是因为她在广安的不名誉事件伤害了他吗?但不管怎么说;天安不可以这样对待我;即便我曾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他也不能这样无情。她越想越委屈。
杨小翼对天安有了哀怨的情绪。她还恨伍思岷;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让儿子对他这么着迷。
由于这种情绪日积月累;有一天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那天天安回家;杨小翼要求他陪她去逛街;天安露出犹豫的表情;好像很不愿意。他的这种样子深深地伤害了她;她骂道:
“你走吧;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父亲出来了;就把娘忘了。”
说完这句话;她实在忍不住了;呜咽起来。
天安站在那里;吃惊地看着她。他显然很窘迫;他来到她身边;抱住她:
“妈;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把你忘记呢?”
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哭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