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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制政治仍然可以禁止移居国外;但是,为了防止人们移居国外,仅仅禁止是不够的。一个人只是因为怀有更大的希望才会离开那些禁止移民的国家。因此必须追捕那些抛弃自己国家的人,必须强迫最近的邻国、然后是遥远的国家把他们驱逐出境。于是,专制政治又回到了奴隶制度、征服体制和普遍君权。这是试图以一件不可能之事来克服另一件不可能之事。
我这里谈到的事情恰恰发生在我们的眼前。法国的专制政治一直对自由穷追不舍;它在自由已经深入人心的每个地方都曾取得了压制自由的一时成功。但是由于自由总是随处都能找到庇护,专制政治不得不跟在自由身后疲于奔命,直到最后它自己厄运临头。人类的智慧正在世界的尽头等待着它,将使它的溃退更为丢人现眼,使它遭受的惩罚更加令人难忘。
19.僭主政治不习能靠专制政治来维持,因为我们时代的专制政治本身不可能持久,因此僭主政治也没有机会持久
如果专制政治在我们的时代是不可能的,那么,依靠专制政治支撑僭主政治,无异于支撑某种必定崩溃的事物,因为支撑物本身也注定会崩溃。
如果正当的统治打算实行专制政治,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但是惯例仍然与它站在一起。想一想吧,长期国会耗费了多么长的时间,才摆脱了那种对所有——无论是共和制的还是君主制的——古老而神圣权力的顶礼膜拜。你认为篡权者统治下的社团在冲破他的控制之后,也会感受到同样的道德障碍、同样的良心顾虑吗?那些社团可以被奴役,但是它们受到的奴役越严重,一旦它们突然获得自由,它们就会变得越残忍。它们想要补偿它们遭受的长期奴役。曾经投票赞成举行公众庆典,祝贺阿格丽品娜之死并赞美尼禄杀母的元老们,也会判决尼禄遭受鞭笞,并把他扔进台伯河。
正当的统治在变为暴虐统治时遇到的困难,恰恰来自它的正当性。这些困难妨碍了它的成功,并且减少了这种企图给统治造成的危险。僭主政治不会遇到这种系统的反抗。它立刻就会获得比较彻底的成功;但是最终引起的反抗会更加混乱:那是以乱抗乱。
正当的统治只要在试图滥用权力之后重返中庸与正义的实践,所有的人都会向它表示感谢。事实上那是它重返早已为人熟知的位置,这将消除人们的疑虑,因为它又唤回了人们的记忆。篡权者的半途而废却只能证明他的虚弱。他停下脚步的地方,可能和他希望到达的地方一样难以说清。他将遭到更大的鄙视,对他的仇恨将丝毫不减。
可见,没有专制政治就不可能维持假主政治,因为所有的势力都会奋起反对,有了专制政治也不可能维持僭主政治,因为专制政治本身并不能持久,因而僭主政治不可能持久。
无疑,法兰西为我们展示的景象令人大失所望。在那里,我们看到僭主政治洋洋得意,它装备了一切可怕的回忆,继承了所有邪恶的理论,自以为凡是既成事实都能为它提供辩护,擅长利用过去的一切暴行、一切错误,显示它对人类的蔑视和对理性的玷污。在它周围聚集了所有卑鄙的欲望、所有精明的算计、所有挖空心思的堕落。那些在革命暴力中已被证明是破坏性的激情,又以其他方式再次亮相。过去,恐怖和虚荣拙劣地模仿着党派精神中最不宽容的态度。现在,它们的愚蠢表演超过了最卑下的奴才。无处不在的利己心看到,只有卑鄙无耻——恐怖寻求它的包庇——才能大功告成。贪婪已不加掩饰,以它的寡廉鲜耻为暴政提供保障。诡辩拜倒在暴政脚下,热情得令它惊诧不已,喧嚣得让它忘乎所以;它混淆了一切概念,把所有试图批驳自己的声音都称作蛊惑人心。智慧本身也开始提供服务。而智慧一旦与良心分道扬镳,将是一种最令人作呕的工具。所有背信弃义的人聚集一堂,在他们过去的教条中,只保留了他们对声名狼藉的手段的爱好。狡猾的变书者依靠传统的邪恶出人头地,昨天有多么富足,今天依然多么富足。宗教成了权力的喉舌,理性只是在为暴力增光添彩。所有古往今来的偏见,每一块土地上的非正义,都被集中起来用作新社会秩序的原料。通过追溯以往的世纪,通过漫游遥远的国家,它们以千百种稀有元素构成了一种堪称典范的奴性。一个耻辱的字眼,口口相传却又找不到真正的出处,不能给任何地方带来信念;一种讨厌的喧嚣,无聊而又荒唐,没有给真理和正义留下任何未受玷污的表达方式。
这种状况比最暴烈的革命更具灾难性。我们有时可能憎恶罗马的煽动性论坛;但对我们形成压制的,是我们感受到的悄撒统治下元老院受到的蔑视。我们可能会认为查理一世的敌人严酷无情,理应受到谴责,但是我们也会深深憎恶克伦威尔的奴才们。
当社会中的愚昧势力犯罪时,知识阶层仍会完好无损,他们身处逆境会使他们免遭腐蚀。事物的力量迟早会使权力回到他们手中,所以他们能够比较容易地修复舆论遭受的破坏,因为舆论只是被误导,并未腐败。但是,如果这些阶层抛弃了自己的古老原则,把惯常的谦逊置诸脑后,屈从于令人憎恶的榜样,那还能有什么希望?我们还能到哪里去寻找荣誉的萌芽、美德的踪迹?只有污秽、血迹和尘埃。
在所有的时代,仁爱之友的命运都是那么悲惨!不被承认,受到怀疑,周围全是些不相信勇气和无私信念的人,轮番受着义愤感和怜悯感的折磨——为压迫者更为强大而愤慨,为这些压迫者成了牺牲品而同情,他们始终在这个地球上到处徘徊,不为一切党派所容,在时而喧闹、时而堕落的几代人中间一直形单影只。
但是,人类的希望总是寄托在他们身上。我们应当把跨时代的伟大的共同感情归功于他们,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文字,反击一切使暴君得以复活的诡辩。多亏了这种感情,苏格拉底的文字才在群氓的迫害中活了下来,西塞罗的思想在臭名昭著的奥克塔维厄斯放逐令之后没有完全死去。但愿他们的后来人永远不要泄气!愿他们再次提高他们的嗓门。他们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被人忘却。他们不需要赎罪或抵赖。他们拥有清白无暇的声望,这是一笔完好无损的财富。让他们大胆表达对崇高思想的热爱吧。这永远不会使他们遭到明目张胆的指责。当专制政治鄙弃它所认为无用的矫饰、标榜自己的立场、厚颜无耻地炫耀早已众所周知的旗帜时,时代已经得到了自己的补偿。与其为盟友的暴行而羞愧,还不如遭受敌人的压迫!在那种情况下,一个人会得到世间一切有识之土的认可。在全世界面前为一项崇高事业辩护,所有好心人的善意都会与他为伴。
一个民族决不能抛离真正的自由。如果抛离了这种自由,那就等于说它喜欢屈辱、苦难、贫困和悲惨,等于说它会毫无痛苦地任人夺其所爱,打断其活力,吞噬其财产,摧残其心志,把它最隐秘的思想拖入地牢和推上断头台。建立起保障自由的制度,恰恰是为了反对这些罪恶。这使我们追求自由的时候不至于遭到惩罚。那都是人民所害怕、诅咒和痛恨的惩罚。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样的统治,人民面对这些惩罚都会胆战心惊、畏缩不前。那是人民所厌恶的奴隶制,而压迫者却称之为自由权。如今奴隶制已经原形毕露。如果说人民已不再对它十分厌恶,谁又能够相信呢?
如果道路受阻,真理的传播者会来重振你们的热情,强化你们的努力。要让光明普照四方。如果它被遮挡,就要让它再现;如果它被塞蔽,就要让它复原。要让它再生、增殖、改进。要让它坚持不懈,因为迫害也会坚持不懈。要让一些人勇猛前行,其他人则相机渐进。要让真理本身四处传播,有时大张旗鼓,有时窃窃私语。让所有的理性都联合起来,让所有的希望都苏醒过来,让每一个人都尽心尽力、整装待发。
专横暴虐、道德败坏、戕害正义,是如此与自然背道而驰,以致一个人的单独努力、一个人发出的勇敢声音,都足以把人类从这个深渊里营救出来。他将回归道德——他曾因忽略道德而遭受不幸。他将回归自由——他曾因忽略自由而遭受苦难。没有一个民族的事业会真地毫无希望。英国的内战提供了不人道的榜样。而这同一个英国看来已从只能导致奴役的狂乱状态中恢复了过来。而且,它已经重返明智、公正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