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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昨天出现的那个男孩又来了,可他已经不认识爱斯特拉冈与弗拉季米尔了,并且说自己是第一次来。他带来口信说,戈多今天不来了,明天准来,决不失约。
爱斯特拉冈与弗拉季米尔只好决定明天再来。绝望之下,两人决定上吊,但不巧又没带绳子,于是只好用裤腰带。爱斯特拉冈解下他的裤带,连裤子掉到下面都不知道。他俩使劲地拉着裤带,结果由于身体太重,带子断了,两上人摔了一跤,只好决定明天上吊,“除非戈多来了,他来了,咱们就得救了。”
既使我们在这儿详细地复述了《等待戈多》的剧情,还是难以弄清这出戏的含义,因为它实在是艰深晦涩,难以看懂。据说 《等待戈多》在纽约演出时,观众由于对此剧难以看懂,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于是,不断地咳嗽、说话、秩序非常混乱。戏还没演完,观众就如同军队一般大批地离开剧场,以致剧院负责人不得不在报刊上刊登广告:“征求,七万个有智识的观众”。
然而,这出剧并不是没有知音,它在美国的另一个地方却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这里讲一个有趣的小插曲。
一九五七年十一月十九日,旧金山演员实验剧团在圣昆廷监狱为一干四百名囚徒演出了《等待戈多》。这个监狱自从一九一三年后再没有演出过舞台剧,今天在这里上演此剧,监狱当局的考虑是因为这出戏里没有女人,不至于引起骚乱。
由于这出戏非常晦涩,导演与演员非常担心。既然巴黎、伦敦、纽约的高雅的观众都理解不了,那么此刻面对世界上最粗鲁的一批观众,情况又会怎样呢?然而情况大大出乎导演与演员的意料,囚犯们一开始看见剧中没有女人和逗乐的场面,似乎有些不满,但两分钟后,他们安静下来,静静地观看,一直到散场才离开。
囚犯观众并非因为无聊才自始至终观看《等待戈多》,他们的确看懂了。事后,一个犯人告诉记者“戈多就是社会”,另一个则说;“他就是局外人”。监狱中的一位教师说,囚犯们抓住了此剧的核心,就是“等待”。他说:“他们能理解等待意味着什么……而且他们知道既使戈多最终来了,他也只会使人失望”。囚犯们对剧本的把握是比较准确的。监狱报纸评论此剧时说:“我们还在等待戈多,而且将继续等待下去。当布局搞得太沉闷、动作显得太迟缓时,我们便互相谩骂,发誓永远分手——可是,话说回来,没有地方可去呀”。据说,从此之后,戈多这个人物以及剧中的许多台词,都成了圣昆廷特有的语言和传说的一个组成部分。
想要了解《等待戈多》一剧的思想意义,我们需要对剧本的核心剧情进行分析。剧本的核心就是等待戈多,那么,戈多是谁,两个流浪汉为什么要等待戈多呢?
剧本名字虽然叫 《等待戈多》,但全剧自始至终,戈多并不曾出现。这一点有点类似于英国作家达夫妮·杜穆里哀的小说《蝴蝶梦》中的丽贝卡。但作为荒诞剧,它与传统小说有很大差异。丽贝卡虽没有出场,但读者从书中人物的介绍中,可以清晰地了解到,丽贝卡是一个专横、放纵、自私的恶魔般的人物。虽然她早已死去,在小说中并未出现,但其性格的丰富性与可观性,超出了任何一个出场人物。而戈多则不同,他没有出现,剧中人虽然在等待他,但却不认识他,他们不知道他是谁,究竟干什么。这样,戈多这个人物,就不再是具有个性的人,而是一种具有抽象意义的代表物。
戈多究竟是谁呢?西方评论家纷纷作出自己的阐释,各执一词,莫衷一是。总括起来,大致有以下说法。一是认为戈多由英语god一词演衍而来。god一词的含义是上帝,或者天神、天帝、造物者等,所以戈多是上帝或者同类的支配人类命运的天神。这是一种从语汇出发的解释。二是认为戈多象征死亡,因为死亡主题是贝克特剧本的惯用母题,比如《啊,美好的日子》、《哑剧》等表现的都是人物的死亡。这是从贝克特剧作一贯性的思想主题出发的解释。以上两种解释,都抓住了戈多的抽象意义,即认为他不是一个具有人形与人物性格的人,而是一种象征力量。三是认为波卓就是戈多。因为在剧本中,当爱斯特拉冈与弗拉季米尔误认波卓为戈多时,波卓并没有坚决地加以否认。这是从剧本的阅读方面出发的一个解释。四是认为戈多就是现实中的某某人,比如一个摩托车冠军等等。以上两种解释都认为戈多是一个具有人形与性格的人物。
一般来说,对作品人物的认识,只有作者最为了解。可是当一九五八年
《等待戈多》在美国上演时,某个导演向贝克特询问谁是戈多时,贝克特竟然表示:“我要是知道,早在剧中说出来了”。看来,戈多是谁,作者也是模糊不清的。但这句话颇耐人寻味,它至少告诉我们,戈多不是波卓,也不是现实中的某个人,它是一种抽象的存在。
其实,想要了解戈多是谁,我们得从他与两个流浪汉之间的关系入手。两个流浪汉与戈多的唯一关系就是既不认识,而又要等待。一方面,两个流浪汉把戈多念成戈卓或布卓,甚至把波卓当成戈多,他们说,戈多,“我们简直不认得他”,“我们跟他并不熟”,“就是见了他的面也不认得他”。然而,对于流浪汉来说,戈多却又似曾相识。他们说,戈多“可以说是个老相识”。这就表明,他们与戈多虽然未曾谋面,相见不识,但朦胧之中又感到有些熟悉,是他们过去的生活中曾经出现过、或盼望过的人物。
问题的关键还不在于相识不相识,关键在于他们希望戈多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什么。两个流浪汉觉得,自己的命运似乎已经“拴在了戈多身上”,要对戈多提出一种“泛泛的企求”。波卓还说戈多是“那个掌握你们命运的人……至少是当前的命运”。虽然两个流浪汉一再抱怨自己的处境不良,但他们坚信,一切“到明天都会好起来的”,因为“明天戈多准来”。而如果等不来戈多,他们的生命就将完结,他们说“除非戈多来了”,“他来了咱们便得救了”。
由此,我们可以获得了戈多这个人物的某些定性。戈多是一个给两个人生活带来希望的东西,是一种拯救力量,而戈多总是不来,却恰好说明了这种力量是虚幻而渺茫、可望而不可及的,这恰好符合“希望”这一抽象力量的特性。其实,西方文学家惯于用某种人物来代表“希望”,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甚至用了妓女这一意象来表现希望对人的诱惑。因此,我们说戈多是抽象含义的象征,它象征着人们每天所盼望到来,而又难以企及的“希望”。
弄清了戈多的象征意义,我们便可以知道两个流浪汉处于一种什么命运了。两个流浪汉在等待希望,这说明他们生活于一种毫无希望的世界之中。他们两个衣衫破旧,以流浪为生。爱斯特拉冈就说:“我他妈的这一辈子到处在泥地里爬”,弗拉季米尔则后悔年青时没有从艾菲尔铁塔上跳下来”。他们就如同舞台上那棵没有树叶的松木,“生活于空虚之中”,想吃东西,却连骨头也啃不到,想死吧,裤带又不够结实。他们的生命就处于一种想活不能,欲死不得的悲惨境地。
命运的悲惨使他们总是在等待“希望”的到来。戈多如果来了,他们便要向他“祈祷”,向他“乞求”。剧中一个细节颇有含义。第一幕中,爱斯特拉冈苦于等待之中的无聊,于是建议上吊试试,这就表明,他已经对生活完全绝望了,可弗拉季米尔却对他说,还是等待戈多到来吧,他一来,我们才能“完全弄清楚咱们的处境”。才能获得拯救。所以他们日复一日地在没有希望的荒凉乡间等待戈多,不断地等待,然后却不断地失望。他们的生活就处于等待、希望、希望破灭的轮回之中。
剧本的主题就是等待,难怪它的原名叫 《等待》。对此,戏剧评论家罗伯·吉尔曼说得好:“这部戏剧就是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