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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随机应变方圆之道-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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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镜湖自撰年谱》道光十七年(1837年)记载,这年九月,小地主段光清(当时已经中了举人)的佃户及其家境稍好的几户邻居,忽然被差役传唤,诬陷他们接了贼赃。段光清说,这是失主与捕役串通好了,嘱咐盗贼咬他们一口,借此敲一笔钱。佃户找到段光清的哥哥哭诉,段光清的哥哥就找他商量对策。
    段光清首先回顾历史,从前人的智慧和经验里寻求启发。他说,父亲曾经说过,嘉庆初年(1797年前后)乡里有一种恶习,乞丐生病倒毙了,地方无赖就要借机生出波澜,说必须要经过地方官验尸才能掩埋。而地方官每次下乡验尸,必定要带一大群人。仵作和刑书自是必需的,还要包括县衙门里院的门印、签押、押班、小使,外院的六房、三班,再加上地方官的仪卫、皂隶、马仆、轿夫,浩浩荡荡多至百余人。于是,只听得地方官验尸的锣声一响,乡下有数百亩家产的人家,就要倾家荡产,连灰也剩不下了。
    段光清说,父亲当时的办法是:召集同乡的绅衿到县里向领导请示,如果乞丐确实是自己死了,经检验没有伤痕,可以由地保掩埋,无须报官府验尸。领导同意了,还把这条规定刻在石碑上,立在路旁。段光清没有说他父亲拜见县领导的时候带没带银子,从情理推测,应该不至于空手去求人。从下文推测,前辈很可能以某种方式孝敬了父母官。
    段光清联系现实,说如今嘱托盗贼栽赃,这又是一种恶习。兄长最好召集同乡开一个会,大家凑一笔经费,每年给负责本片的捕役数千,作为他们辛辛苦苦为我们抓盗贼的奖励,同时要求他们别再嘱托盗贼诬栽良民。段光清的哥哥接受建议,召集同乡开了会,果然大家踊跃掏钱,贼开花的问题就这样得到了双方满意的解决。至于和吏胥谈判的具体过程,段光清没有记载,但有三个意思恐怕兜多大圈子也要表达出来:“我们承认你们能害我们,我们掏钱,你们别再用这种手段害我们了。”
    由此可见,小吏地痞害人不浅。纪晓岚对此深有感悟,小吏名声在上在下都不佳,因此对小吏极尽挖苦。
    有一个曹翰林,曾去拜见纪晓岚,纪晓岚闭门不见,原来其人以前久不得派任乡试考官,焦急难耐;于是使出钻营的手段,趋谄权贵,仍担心不能得力,就让其子拜文华殿大学士于敏中的夫人为干娘。但是,时间不长,于敏中因为广收贿赂,事露受责,势力衰微。曹翰林见大树已倒,又去投靠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梁诗正,复以妻子拜梁夫人为干娘。
    曹妻往来梁尚书家中,与梁尚书十分亲昵,时常住在梁府。梁诗正早朝,曹妻就先取朝珠在胸膛上温热了,然后给尚书亲自悬挂,其夫妇的谄媚功夫,可说是到了家啦。
    纪晓岚对这曹翰林的作为,作诗嘲笑道:
    昔年于府拜干娘,
    今日干爷又姓梁。
    赫奕门庭新吏部,
    凄凉池馆旧中堂。
    郎如有貌何须妾,
    妾岂无颜只为郎?
    “百八牟尼”亲手挂,
    朝回犹带乳花香。
    明朝权相张居正,讲述过一个大官怕小吏的官场故事。张居正说,军队将校升官,论功行赏,取决于首级。一颗一级,规定得清清楚楚。从前有个兵部(国防部)的小吏,故意把报告上的一字洗去,再填上一字,然后拿着报告让兵部的官员看,说字有涂改,按规定必须严查。等到将校们的贿赂上来了,这位吏又说,字虽然有涂改,仔细检查贴黄,发现原是一字,并无作弊。于是兵部官员也就不再追究。张居正问道:将校们是升是降,权力全在这个小吏的手里,你不贿赂他行吗?
    这个故事有个时代背景:当时将校们很少有不冒功的。号称斩首多少多少,其中多有假冒。追究起来,他们砍下来的很可能是当地老百姓的脑袋,所谓滥杀无辜。如果没人叫真,这些脑袋就是战功,大家升官发财,万事大吉。如果有人叫真,这些脑袋就可能成为罪证,这帮将校罪过不小。所以,将校的命运确实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掌握在那位小吏的手里,尽管他的官未必及得上人家手下的一个排长。
    张居正总结说:人们怕那些吏,一定要贿赂那些吏,并不是指望从他们手里捞点好处,而是怕他们祸害自己。
    清代的“小军机”就是这样一些小吏。纪晓岚写过一首题为《小军机》的诗,对小军机在家作威作福,上朝卑躬屈膝的丑态作了极为生动的描述。诗云:
    对表双鬟报丑初,披衣懒起倩人扶;
    围炉侍妾翻貂褂,启匣娇童理素珠。
    流水是车龙是马,主人如虎仆如狐;
    昂然直入军机处,低问中堂到也无。
    军机处是清代直接承皇帝意旨经办重大政务的中枢。军机大臣的权势煊赫,是朝野闻名的;值得注意的是,军机大臣下面有一些草拟文稿的助理人员,即军机章京,因接近机要,也颇有权势,俗称“小军机”。小军机在清代社会上也颇有名气。
    清帝每下谕旨,都要由军机大臣交给军机章京草拟成文稿,然后呈皇帝批准后颁行。《负曝闲谈》对这一过程有较具体的描写:军机大臣早晨人内面奉谕旨,等到退下来,已是辰牌时分了。回到军机处后,叫军机章京进来,告诉他今天有几道什么上谕。军机大臣一面说,军机章京一面用手折记清;然后回到自己的那间屋子里,分派拟稿:某某拟哪一道,某某拟哪一道。一霎时笔如风雨。军机章京看过了,又斟酌几个字,然后给军机大臣看。军机大臣认为可用,就由太监呈送皇上,一般皇上阅后允准,就颁行天下。
    军机章京虽然官不大,只是助理人员;但因其身处政权中枢,经手的都是上谕、奏折等国家机要文书,因而在一般官场中人的眼里,是颇有权势的。许多官员都想通过他们打探官场信息,必要的时候,搞点暗箱操作,以便得到他们的关照。特别是一些腰缠万贯的地方官,更是以巨款买通他们作为内线。所以军机章京在官场上影响很大。
    不过军机章京的生活比较清苦。除白天上班以外,还要轮流值夜班(值宿)。当过军机章京的梁章钜,曾写过一本主要记述军机处掌故的笔记《枢垣纪略》,其中录有若干首咏记军机章京值宿的诗,可见其值宿的景况和心情。其中《军机夜直》云:
    鳞鳞鸳瓦露华生,夜直深严听漏声。
    地接星河双阙迥,职供文字一官清。
    蛮笺书剪三更烛,神素风传万里兵。
    所愧才非船下水,班联虚忝待承明。’
    《五月十八夜直》云:
    夜直分班各一遭,年年橐笔占郎曹。
    风传更鼓天街迥,星傍觚棱月殿高。
    荫隔疏帘成薄醉,凉生团扇效微劳。
    流萤点点绿阶砌,伴我吟情映紫毫。
    值宿的军机章京望着星月,听着漏声和更鼓,伴着灯烛等待天明,不时想起自己所干的文字差使的清苦和军国大事。
    军机章京一般都由文思敏捷,“下笔千言,倚马可待”者充之。但也有庸陋者,他们只好多干些粘贴文稿、折子的活儿。这种军机章京被讥为“面糊章京”。《负曝闲谈》写他们何以被称为“面糊章京”:领班章京对于那些不称职的章京了然于胸,有些事情不去惊动他们,到了忙的时候,把批好的折子,什么“知道了”、“该部议奏”,都一条一条的夹在折子里面,叫他们用浆糊一条一条的粘上去就是了。所以叫“面糊章京。”
    军机章京拟的文稿如受到皇帝赏识,拟稿者便声誉蜚腾,破格升官。如果拟的稿总不被赏识,就可能十天半月不被委派一事,而只是随班进退而已。前者被称为“红章京”,意为受重视,走红运,后者被称为“黑章京”,意为被冷落、背时运。纪晓岚所写即为红章京得意之状。又有黑章京口号云:“蔑篓做车驴做马,主人如鼠仆如猪。悄然溜到军机处,低问中堂到也无。”后二句一作“五更踱到军机处,不识今朝有事无。”可见黑章京低三下四、无事可做的倒楣相。
    在纪晓岚笔下的小军机,在自己家里,他是“主人如虎仆如狐”。到了军机处,则是“中堂如虎他如狐”了。这是多么惟妙惟肖的一幅漫画啊!这样的诗和他那些颂圣的诗相比,不啻判若两人所做。封建官场,正直清廉者有之,更多的却是贪官、赃官、拍马逢迎之徒。此诗的最后一句,把那些达官显宦,在权大权小者面前的两副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

方圆取媚之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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