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榫啊U馕�26岁的小伙子,带着已经整整六年的沧桑一边笑,一边摇头。显然那六年“炼狱”般的日子他过得并不容易,而且提起六年前的“9·18”,郝丁告诉我那个日子对于他不仅仅是“国难”,也是他“受难”的开始。那天晚上他真的是被这件事给震翻了———
1996年9月,郝丁刚刚职高毕业,满心欢喜地等着父亲通过关系给他在天津开发区找一份体面的工作。18号晚上,他像往常一样轻飘飘地爬上楼推开了家门,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饭菜招呼他赶快洗手,吃饭,事实上孙子芳还没有回来。屋里只有父亲郝麦收,坐在沙发上,已经等了他好一会儿。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签‘协议’的事情吗?”郝麦收面对儿子,这句话在心里已经反复念叨了好几遍。
“协议?什么协议?”郝丁支吾着。过了几秒钟,他突然想起来:对,父亲是和他讲过好多遍,要和他签一份什么《亲子双向自立协议》。但是,这事,不过说说而已,这么快,老爸您,还真的当真了?
“怎么办?签还是不签?”
郝丁心里在紧张地斗争着,事实上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那张白纸黑字要命的东西已经被他接过来,拿在了自己手里。
当时郝丁的感觉就是一股火“腾”地一下子从身上蹿起,从哪蹿的?心里?还是脚丫子?他不知道。20岁的小男子汉,脸上正是挂不住屈辱的年龄,“签就签!”他迅速拿起父亲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的笔,乱云飞渡地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然后跑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下把门摔得山响。这一声“山响”把突如其来的不解、委屈甚至从来没有过的对父亲的恨都从心里摔了出去。“炸弹”就这样引爆。
再晚一点孙子芳下班回来,她感到屋里和往常不一样,太静了。丈夫郝麦收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沉着脸,儿子郝丁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反正房门紧闭。接着丈夫告诉她:那个协议他和儿子已经签了,“你也过来签上字吧”。
采访中我发现孙子芳还有机会挽回僵局,就问:“后来您也在协议上签字了吗?您为什么签?您要是不签,这事不就没法成立,没法继续?”
孙子芳说:“我知道我们家郝麦收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旦他打算要干的事10头牛也拦不住。另外,他说签了这么个协议,郝丁就能早点自立,这事是早就跟我吹过枕边风。但道理上我想得通,只是事到临头,特别是看到郝丁签了协议以后反应这么大,一个人关在屋里,连我敲门都不开,我才知道事情麻烦了。”
随后发生的“故事”可想而知———“炸弹”引爆,儿子爆怒,老婆哭闹,父子冷战,好好一个家庭从此不得安生!抱大的一代“小皇帝”
要说郝丁,他自己也不反对,他是属于被抱大了的一代“小皇帝”。作为独生子女,他在家里享受着所有被娇惯的独生子女都能享受得到的一切。
1976年郝麦收还在沈阳部队工作,32岁做父亲,又是龙年得“龙子”,接到电报,高兴得他连件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就急忙往火车站跑。到了车站,火车晚点(像是专门等着他),只是车门被挤得一团疙瘩,后来的人根本挤不上去,他又生怕火车开跑,情急中硬是求人帮忙把他从窗户塞进了车厢。正因为中年得子,郝麦收夫妇对郝丁宠爱有加,捧之怕摔,含之怕化。只是郝丁蔫儿淘,小时候大人觉得可爱,大了一点就开始让人担心,慢慢地,独生子女身上的一切毛病也都一一在他身上显露出来———不爱惜东西:苹果咬一口就扔,鸡蛋夹馍一口没咬也敢扔。动手能力差:六岁了还会把鞋穿反,六年级了还不会自己系红领巾。
没有自制力:什么东西都拆,家里的玩具、收音机,甚至爸爸挂在墙上的枪。
不负责任:上小学时逃学一个月,家里、学校都不见人,他却早、晚按点出去,按点回家,一个人整天在公园、马路上闲逛。不知深浅,胡作非为:抽烟、打闹,叫同学到家里来折腾,学李白斗酒诗百篇,用馒头蘸老白干,喝得一屋子孩子烂醉如泥。
对于这样一个“没出息”的独生子女,郝麦收说也说了,打也打了,但是任你家长怎么说教打骂,郝丁就是有他的小心眼儿:我就这么着,看你们怎么办?反正我是你们的独生儿子,再急、再气,还能不要我?活生生折磨了父母20年。到了他好歹读完了职业高中,气得望子成龙的郝麦收实在没法,不得不想出一个和儿子签协议的绝招儿,下“狠心”来好好整治整治皇帝老子也打造不了的他。这就有了“9·18”之夜,有了《父子协议》。
然而,事情之所以显得残酷,那是因为郝丁的身体。
郝丁出生时本是个“早产儿”,因为在娘胎里少呆了一个月,生下来就猫一样的可怜。不仅如此,落生后又赶上唐山大地震,大人都得住抗震棚,弱小的郝丁就被母亲送回了山西老家,请奶妈抚养。后来发现他身体实在很差,10个月后又被接回了天津。小的时候感冒发烧是常事,经常闹痢疾、肺炎,半夜三更由母亲一个人抱着去医院看急诊(那时郝麦收还没有从部队转业回到天津),可以说郝丁是在母亲的怜惜和抱怨中一天天“熬”大的。对于这么一个“病秧子”“小可怜儿”,母亲孙子芳只觉得能把他养活,别半路夭折了就谢天谢,哪里还有过高的期望要求孩子成龙成凤?因为我也是母亲,也有一个从小体弱的孩子,所以非常同情孙子芳。
我不知道天下像我们这样的妈妈会不会赞成郝麦收那样的做法,还是大多数人都宁愿自己的弱儿在父母的呵护下,以身体健康为第一,长大了也就靠父母安排一个一般一点的工作,谁会狠心用“协议”的办法强行把孩子推向社会,逼着他早点自立,只为了将来“有出息”?
孙子芳告诉我:她的思想并不是那么保守,在企业,她一直是搞政工的。如果按照她的本意,她是宁愿让郝丁平平庸庸的,也不愿意看着郝丁这么受自己父亲的折磨。“天下的父亲和母亲到底不一样,郝丁毕竟是我一个人惊一天险一宿地把他带大的,现在都长到二十几了,你看他还是那么瘦小枯干,要是依着我自己,我可下不了他父亲那样的‘狠心’。”她说着,几次忍不住泪,弄得我心里也潮潮的。
怎么办呢?郝丁已经软软弱弱地长到了20岁,父亲郝麦收却就是因为他长到了20岁还那么软软弱弱地不成器才决定逼他,一场战争不可避免。郝麦收把《父子协议》看成一场志在必得的“实验”,那么郝丁呢,他成了什么?我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角色?郝丁苦着脸:怎么不知道?用我同学经常嘲笑我的话说:“我就是我父亲实验室里的那只完全被动的‘小白鼠’!”冷战
1996年的“9·18”,郝麦收和儿子郝丁签下了《父子协议》,由于儿子无法接受“四不管”的“苛刻”条件,父子俩展开了长达半年的“冷战”。在这半年的“冷战”中,郝丁根本不和父亲说话,有的时候连晚饭也不出来吃,得由母亲端进他的房间,等他吃完了再悄悄地去收拾。
一边,父子俩在“僵持”,两个人都在暗暗较劲;另一边,母亲孙子芳经常叹气,实在憋不住了就和丈夫吵,要丈夫收回成命,终止合同,打电话给开发区的朋友马上替儿子安排个工作。
郝麦收呢,这段日子何尝好过?
往日亲昵的儿子不仅不再叫一声“爸爸”,同在一个屋檐下见了老爸如同仇人,而且更要命的是郝丁尽管已经在协议上签了字,但这份协议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生效”。郝丁根本就没把这件事当真,他用无言的敌视来煎熬着父亲的“良心”,还是“我就这么等着,看你怎么办?”“我就是不出去找工作,就在家里24小时地睡大觉,看你有本事哪一天真的把我一脚踢出门?”有的时候郝麦收实在看不下儿子的横眉立目,他也曾一个人老泪横流地躲在屋里一遍遍地问自己:“我这是何苦,何苦呢?”
多少个尴尬的白天、夜晚,郝麦收尽管心里犯着“堵”,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他知道他正在和儿子斗志,他明白这个时候时间在考验儿子,也在考验自己,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后退。
家庭革命家庭革命(2)
采访中我不断地深究郝麦收究竟为什么一定要用《父子协议》的形式逼迫郝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