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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来解决问题。他自信他在执政期间的所有措施均出自诚意,这一大前提使他们心无愧,至于成败利钝,那又并非他个人的力量所能左右。他当然听到过别人的批评。有人说张居正虽然刚愎自用,毕竟还有所成就;而忠厚长者申时行的记录却如同一张白纸。对这些抹杀事实的意见,申时行自然不为所动。在他看来,以道德力量作为施政的根本,关键在于防止坏事发生,而不在于琐屑地去解决问题。如果真像批评者所说他的施政记录是一张白纸,这反倒证明了一切都已纳入规范,机构运转正常,因此无事可记。然则申时行自己明白,他没有能达到这个最高目的。至少,他这个皇帝的最高顾问,没有能找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去解决继承问题。他竟为此而去职。对于这个问题,如果说有些人犯了错误,那他申时行的差失,也不会比旁人更严重,最低限度不会与二辅许国的错误相提并论。他身居首辅,处心积虑地想在幕后不动声色地解决这个难题,而许国偏偏不能体恤时艰,将折冲于博温之间的底细,全盘托底公布,以致弄到不可收拾。申时行虽然号称谦虚抑让,但毕竟没有达到唾面自干的境界。他无意于接受那些在他看来是不中肯的批评,否则,他又何必把过去的事实和自己的看法来回反复地写入自己的诗文里,而且嘱咐儿子们在他身后结集刻印?显然,他期里后来的读者稍一思索,
就能理解他施政措施的真正意义,并且承认他的成就超过了表面上的平凡。
今天重读《赐闲堂集》入恐怕多数读者可以承认,申时行在文渊阁的八年半时间里
并非完全尸位素餐。他在行政上的成就,往往得力于微妙的人事安排。这样的方式本来
就带有间接性,而他在执行时既不采取大刀阔斧的方式,也不多加渲染,这样,他的成
绩就很少为人所理解,也更少为人所仰慕。举一事即可为证:假如他真是除了忠厚和平
以外就一无可取,那么在他执政时期发生的黄河泛滥问题,一定比实际情形要严重得多。
自古以来,治理黄河就是我们帝国的一大难民由于河水流经黄土高原,疏松的黄土
随着河水顺流而下,沉积于河床;河床过高,一旦遇到洪水,就极易冲决河堤,造成严
重的水灾。每次决口,生命财产的损失均不可胜记。
可是对于这一问题,中枢的唯一办法,就是责成总理河道的御史妥善处置;其中技
术上的问题和人力物力的动员,都需要这位钦差大臣在他职责范围之内就地解决。根据
过去的经验,大规模整理河道,地区往往涉及数省,有时填高凿低,等于改造地形。在
这样巨大的规划之中,自然会有意见纷纷,莫衷一是。有时尚未开工,争执已起。所以
中枢虽不直接领导工程的设计和进行,但是它所采取的立场,却必然对全盘形势产生决
定性的影响。如果一个总理河道的御史执行他的规划尚未及半,突然被参免职,而他的
继任者又采取完全相反的主张办事,则百万生灵,就可能牺牲在这种官僚政治之下。
首辅申时行所赏识的治河专家是潘季驯。这位专家提倡“河道紧缩说”。黄河所以
为害,原因是河沙淤集,河道不通。对于这一点专家们都无异说,但在解决的方案上则
有截然不同的主张。有人建议加宽河道,他们认为河道宽则水流畅。潘季驯则以为河道
宽则流速小,流速愈小则泥沙沉淀的机会愈多,经过若干年月之后,河床就会愈积愈高。
他主张,应该选择重要的地段把河道收紧,同时把附近的清水河流用人工疏凿引入黄河,
以增加黄河的流速,照这样的办、法,可以不需要经常疏浚而可以“自浚”。“建堤束
水,以水攻沙”,就是他归纳上述方针而概括成的八字箴言。他又建议,河堤不能几十
里、几百里相连不绝,应该预先在河水汹涌的地方留出缺口,而在缺口之后筑成第二、
第三道的“遥堤”,和第一线的河堤之间构成“含水湖”。大量河水在缺处突破第一线,
流至造堤,流速已经降低而储蓄在这些人工含水湖中,就不致扩大其危害。
在河堤合龙和迫使河水改道的工程中,潘季驯使用“柳银”作为有力的工具。这种
柳辊通常长150尺,圆周20尺,制作的方法是先用植物和泥土像织地毯一样构成长块,
再用大树和绳索造成中心卷架,然后把这块“地毯”卷在架上,用大树枝和大绳索四周
捆紧。这一用泥土、树枝制造的大圆柱体遇水可以膨胀,因而不致被急流冲走。每一柳
辊由成百上千的民工拖运到选定的地点,当地尚有上装大石块的舢板,早已准备停当。
柳辊就位,舢板凿祝。随着一声号令,大批的民工,把他们已经摆在肩上的泥土以最快
的速度堆放在这仓促抢护而成的士堤上。待到决口堵塞,再逐步把堤坝加固。很多地段
日后还加砌花岗石,远望一线白色,颇为美观。
对这样规模浩大的工程,中央政府无力支付所有的费用。通常发给的款项,仅能在
初步设计时作筹组全局的办公费。兹后总理河道的御史被派为当地的总督,有的还带有
尚书、侍郎的头衔,以便于他在许多府县征用人力物力。所有的民夫、工具、粮食、医
药和交通、通讯等等都要就地通盘筹措。所以,这一位总理河工的大臣除了工程经验之
外,还必须要具有操行无可疵议的记录,这才能深受众望,动员这许多府县的地方官,
指挥如意。
第四章 活着的祖宗 活着的祖宗(2)
潘季驯过去治河多年,无论经验或者声望都符合上述条件。他在1584年已官至刑部
尚书,当时为了代张居正的家属求情,触犯圣怒,因而被革职为民1587年黄河几处决堤,
开始的时候委派了一个没有多大声名的官员采取了若干紧急处置。1588年,在讨论总理
河道大臣一职人选的时候,潘季驯的名字有人提到,但没有人敢向皇帝作坚决请求。正
好这时候皇帝自己提出这一职务应当由“老成才望”的人充任,所以申时行才示意给事
中荐举起复潘季驯,事情得以顺利通过。申时行还怕有人议论,又正好万历召见他面询
其他政务,他就在谈话中插进了“皇上留意河道,拔用旧人,一时在任,皆称措练”这
些话。这谈话纪录一经给事中办公室抄写公布,潘季驯之出任“总督河道兼理军务”一
职,也就等于出自皇帝自己的主意,反对他的就不能随便议论了。自此在申时行任首辅
的年月中,潘季驯一直负责治河,成绩卓著。而到申时行离开文渊阁以后不久,他也被
参劾而再度罢官。
在文渊阁的八年半中间,北方边防没有发生重大事件,也是申时行引以自豪的政绩。
其实当时危机并未消失,只是依靠他处理得当,才未酿成大变。
1590年,本朝的一员副总兵李联芳在甘肃、青海交界的地方陷于蒙古军队的埋伏,
力战身亡。北京的文官大部分主张应当兴兵讨伐。这时候万历皇帝已很少在公开的场合
之下露面,由于这一重大事件,他破例举行早朝,朝罢以后继续和各位大学土讨论对付
的办法。万历同意多数廷臣的意见,认为应当采取强硬态度,然而申时行则持有不同见
解。
申时行的看法是这样的:50年前,北方蒙古各部落在俺答的号召下组织成一个同盟,
势力所及,东西连亘两千里,与本朝军队屡屡作战,杀伤军民不计其数。到了1570一
1571年冬天,俺答改变宗旨,愿意约束各部不再犯边,而以赏赐给他的津贴和互市的权
利作为交换条件。廷臣讨论之后鉴于和平的局面对本朝有利,所以接受了他的提议,还
封俺答为顺义王,其他部落首领也分别给予不同的名义。
俺答对这修好的条约忠实履行不渝。他去世以后,儿子黄吉台尚能维持现状,到了
孙子接力克,就已经没有约束各部落的能力,全蒙同盟名存实亡。在甘肃、青海间活动
的卜失免和火落赤两部,尤其不受节制,经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