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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摩西》的出版,福克纳创作的鼎盛时期也逐渐过去,自从1943年2月13日在《星期六晚邮报》上发表《上帝的天花板》以后,一直到1955年10月这十二年半时间内,福克纳只发表了六个短篇小说。1942年,也许是因为繁忙的创作已把这位四十五岁的作家的精力耗尽,也许是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使得他心烦意乱,在沮丧的时刻,福克纳总觉得自己的作品永远也得不到应有的地位。于是,他离开家乡,再次到好莱坞自我流放了将近三年。到1945年时,他的大部分作品都已绝版,其中有几部连旧书店里也买不到了,只有评论家马尔科姆·考利还在编辑《袖珍本福克纳文集》。考利写了一篇导论,总结了各篇之间的关联及其成就,至于《喧哗与骚动》中有关康普生家史的附录,则是福克纳此时补写的。当《袖珍本福克纳文集》于1946年4月29日由维京出版社在纽约发行时,福克纳为考利题了词:“赠马尔科姆·考利。他占了上风,抢走了我本来晚年时可以从容享受的乐趣。”多亏这本书的问世,曾经一度消声匿迹的福克纳的作品又引起了广大读者极大的关切与兴趣。
早在1943年10月,福克纳就开始了《寓言》的创作,但是《寓言》是一个难产的婴儿。1948年初,他又放下《寓言》,开始写一部他认为是侦探小说的作品,这就是早在1940年6月他就有此想法,但一直到1948年才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写成的长篇小说《坟墓的闯入者》。福克纳本来就与他的母亲和弟弟一样,是一个侦探小说迷。他对这部小说的构思开始时只是要写一个被控犯了谋杀罪的人,在铁窗之内力图证明自己清白无辜的故事。但是随着故事的发展,作家的注意力却由传统的故事形态转向了动机与行为的探索。神秘、悬念虽然仍旧存在,但故事的重点却从证明那个黑人无罪转向了白人青年在人类关系上所受的教育。透过那个青年的叔叔、律师盖文·史蒂文斯这个人物,福克纳表达了一个温和的南方人对种族问题的看法,这实际就是作家本人的观点。1948年8月这本小说由兰登书屋出版后,销路比福克纳以前的任何一本作品都好。而且在该作品出版之前,米高梅电影公司就出五万美元买下了它的电影摄制权,使福克纳的经济困难局面从此得以扭转。十四个月之后,史蒂文斯与他的侄儿契克·马利逊又出现在侦探小说集《让马》之中。同时,瑞典科学院成员在斯德哥尔摩以十五比三的投票结果赞成授予福克纳诺贝尔文学奖。但是根据规定,诺贝尔文学奖必须获得委员会全票通过,瑞典科学院又过了一年才把这项殊荣授给了福克纳。
福克纳并不过分看重荣誉。起初他认为授予他诺贝尔文学奖只是一个“谣传”。1950年2月22日他在写给琼·威廉斯的信中说:“我宁肯跟德莱塞和舍伍德·安德森一起呆在鸽子笼里,也不愿意跟辛克莱·刘易斯和那位中国通赛珍珠太太凑在一起。”当他正式接到前往斯德哥尔摩领奖的通知以后,他竟然拒绝前往。后来在美国国务院、瑞典驻美大使及其家人的敦促和规劝下才不得已同意动身。当时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反正,每个女孩子都该见识见识巴黎”,表示他只是为了让女儿有机会外出旅行才同意到瑞典去的。在授奖典礼上,福克纳发表了一个著名的演说,指出这笔奖金不是授予他个人,而是授子他的劳动,“一辈子处于人类精神的痛苦和烦恼中的劳动。这劳动并非为了荣誉,更非为了金钱,而是想从人类精神原料里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某种东西。”这篇演说展示了一个伟大作家博大而高尚的胸怀。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以后,福克纳名声大振,各种荣誉也纷至沓来,社交活动应接不暇。尽管如此,福克纳手中的笔从未停止,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年,他写完了《斯诺普斯》三部曲的第二部《小镇》、第三部《大宅》和“约克纳帕塔法世系”的最后一部小说《掠夺者》。另一部不属于这个世系范围的长篇小说《寓言》也终于在1954年出版,并获得了普利策小说奖。
1962年7月6日,福克纳因心脏病突发,在密西西比州的巴哈利亚医院逝世,终生六十五岁。对福克纳这样一位伟大的作家来说,六十五年实在太短暂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完成自己确立的最后目标,还没有来得及折断手中的铅笔,就这样永远地“歇手”了。
福克纳去世已经三十余年了,但是,作为美国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他的声誉仍在跳跃式地与日俱增,成为当代名副其实的“美国的莎士比亚”
来往于奥克斯福与加利福尼亚
福克纳的一生基本上都是在密西西比州他的家乡度过的,因而他的创作生涯就是他在家乡居住和工作的历史。他一生懒于同艺术家、作家或批评家们来往,对文学集会毫无兴趣,他宁可出去打猎都不愿意出席文学讨论会。在许多年里,对于文学界的各种要求,他总是答复以“我不是文人,我是个农民”。他过的一直是当地社会普通人的生活,并从中汲取力量,获得如南方作家凯瑟琳·安·波特所说的“象大树一样深深扎根于土壤的人”的力量。但是,为了挣钱修复他的老房子,买马养骡,盖谷仓牲畜棚,他不得不在1932至1951年的近二十年间,先后十二次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加利福尼亚的好莱坞出卖劳动。1930年6月,当福克纳和艾斯德尔搬进罗温橡树别业时,也同时把两边家里原有的黑仆带了过来。当年的小说《圣殿》由于出版公司经济状况极差,使福克纳只得到很少一点稿酬。在杂志上发表的文章的稿费无法弥补经济上的不足,刚刚在9月出版的短篇小说集《这十三篇》也因只发行了1928册而无法赚到大钱。在这种情况下,1932年5月7日至6月16日,福克纳第一次应邀前往好莱坞写作电影剧本,周薪五百美元。为了在那里多挣点钱,福克纳在好莱坞结识了美国著名电影导演霍华德·霍克斯。他们两人都热爱飞行和打猎,因而相处十分融洽。福克纳虽然被第一流的米高梅电影公司所聘用,但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加利福尼亚和电影业。他说他不是剧本作家,而是剧本医生,这句话霍华德·霍克斯是能够理解的。因为福克纳给米高梅电影公司写的前几个电影剧本都不成功,因而很沮丧,是霍华德·霍克斯帮他熟悉了电影剧本的创作技巧,并把他于3月5日发表在《星期六晚邮报》上的短篇小说《换个位置》买下来,制成了一部成功的战争片。他们两人的友谊自此维持了二十多年。
福克纳跟米高梅电影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六个星期。在这个合同结束之前,公司想和他续签一个为期一年的合同,但周薪只有二百五十美元,福克纳无法接受这个条件,断然拒绝了公司的聘请。然而,手头本来就已拮据的福克纳又得到了父亲身患重病的消息,只得又续签了这个合同。8月7日,福克纳因父亲去世中断了在好莱坞的工作,赶回家奔丧。在家里,他给本·沃森写信说,他父亲留给他母亲的遗产难以维持一年的生活,“接下来就得靠我了。”他希望派拉蒙能把《圣殿》拍成电影。在本·沃森帮助下,福克纳终于把《圣殿》的电影拍摄权卖给了派拉蒙,并于10月17日签订了合同。福克纳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