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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昆丁又毫无道理地赶走了她的情人达尔顿·艾密司,使她失去了热恋中的情人,她从此心灰意冷,“象死了一样”。她接受命运对自己的安排,承认自己是邪恶的,开始自暴自弃,随便与男人发生关系,结果怀了身孕。她不再抗争,不再为自己的幸福考虑,而被动地听从母亲的安排,嫁给一个有钱的但她并不爱的赫伯特·海德。婚前她一心为父亲和昆丁、班吉忧虑,婚后又遭遗弃,为了家庭的体面和荣誉,她同家人几乎断绝来往,浪迹天涯,卖身求生,只希望她的私生女小昆丁将来能过上比自己幸福的日子。她不仅被剥夺了做一个女人的权利,也被剥夺了做为一个母亲的权利。为了照顾小昆丁,她不得不忍受亲生弟弟杰生对她的冷酷而残忍的敲诈和报复。但小昆丁在那个家中同样没有得到温暖和帮助,几乎重蹈了她的复辙,最终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小昆丁失踪以后,她真正“死亡”了,她再不希望得到什么,当然也再不会有什么失去了,她完全无所谓完全麻木了。就这样,一个有个性的女性终于被社会的习俗和各种压力毁灭了。
凯蒂的悲剧无疑是深刻的,也是令人惊心动魄的。她的悲剧正是因为这个家庭死守旧的南方传统,只要荣誉体面,家庭成员缺乏温暖所导致的。它迫使子女畸形发展,心理失衡,最终走向了它希望的对立面,走向了毁灭。凯蒂由天真烂漫的少女到放荡堕落的变化正反映了康普生家族的没落,而这个南方传统的典型家庭的没落,也揭示了南方旧传统的罪恶和它的必然没落的命运。
昆丁则是这种南方旧传统的又一个牺牲品,这个南方种植园主的后代,孤傲而又极其敏感,感情极其脆弱。在南方衰败后,面对着在北方资本主义方式侵入下混乱的新的社会现实,他既不理解也不能适应,却力图维护那一去不返已失去生命力的南方的旧传统。
在这个家庭中,作为长子,从小至大,父亲的没落感、颓唐的人生态度、对昔日光荣过去的缅怀、都深深地在他的心灵上留下了烙印,但父母并没有真正关心过他。他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听从父母的安排去哈佛大学读书,目的就是为了给这个家庭挣得一个好名声。为此,父亲卖掉了家中仅剩的一块属于班吉的牧场为他交学费。父母的重托、花掉属于可怜的白痴弟弟的财产,都进一步加重了他的心理负担。面对衰败的家庭,他既无重整的大志,更无回天法术。家庭的影响及其所赋予他的责任感,使他把家庭的荣誉和体面看得高于一切,比自己的生命还宝贵。可他又把这一切都象征性地集中到凯蒂身上,而凯蒂的贞操似乎就是这一切的保障。这种旧观念严重损害了他的心灵,他几乎被异化成了观念的奴隶,既不为自己的幸福考虑,也不为凯蒂的幸福着想。他只希望从凯蒂那里有所得,既不愿理解她,也不曾为她有所付出。对他来说,凯蒂不再是一个女人,一个妹妹,而是他的精神母亲,他的理想的象征。在他看来,只要保住凯蒂,保住凯蒂的贞操,就可以保住一切。他象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一样,缺乏起码的生活嗅觉及对现实的正常的判断能力。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他也作了努力,但却是如此地无力和消极。当他得知凯蒂与达尔顿·艾密司发生了关系时,他恨不得杀了达尔顿。他与达尔顿打了一架,但当达尔顿把手枪放在他手中让他开枪时,他却不敢了;他甚至也想杀死凯蒂,他把小刀放在凯蒂的喉咙上,当凯蒂让他用力捅下去时,他同样不敢,他只有狂乱的思想,却缺乏行动的勇气。与他那些富于开拓精神和驰聘疆场上的祖辈相比,从精神到体质都显得过于孱弱。然而他力图为这场毫无意义的斗争赋予悲剧色彩。他愿成为一个“无辜的罪人”而承担责任并为此去死,去下地狱,故意言过其实地向父亲声称他与凯蒂发生了乱伦关系,然而他的父亲并不相信他的话,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也许其潜意识中尚存有这种念头:占有凯蒂、拥有凯蒂、保住理想,他夸大这个并不存在的事实,就是为了阻止凯蒂的结婚。
为了保住理想,他认为时间也是大敌,时间的流逝即意味着理想的消失,意味着死亡。假如时间能固定下来,固定在旧时代,也许一切厄运便不会降临,他幻想中的辉煌的南方也将永远辉煌,气愤之中,他砸碎了祖传下来的表。
他的所有的这些斗争无非是要逃避他面临的现实,堂吉诃德为实现理想奋不顾身、积极奋斗,他最后却以自杀一了百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昆丁是现代的“堂吉诃德”,但他又是一个“被扭曲了的英雄”。他已丧失了昔日的英雄的光彩,他的悲剧也缺乏一种严肃而崇高的动人力量。他最终同现实进行了不妥协的抗争,直至自杀,但这种以生命为代价去维护的旧传统已失去了价值,因而,这种强烈的反差对比,却不无讽刺地嘲弄了他自己。
他总是把自己封闭在想入非非的幻想世界里,在这里,他把不实际当作实际,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就象他自杀前在桥上所遇到的三个钓鱼的孩子,还没有钓到那只蹲鱼,便开始争论钓鱼以后的事,而且信以为真。他真的以为他和凯蒂发生了乱伦关系,真的以为凯蒂会和他一起下地狱,“纯洁的火焰”会使他俩“超越死亡”,真的以为可以让凯蒂、班吉和他一起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去,真的以为砸碎了手表,时间便会活起来,过去永远可以是现在……他也想把凯蒂封闭在这个幻想世界里,以与他不满的外界现实隔绝开来。他的这种逃避主义的生活方式和他所维护的已不复有活力的道德准则,注定了他的失败,也注定了他的厄运。不管他怎样努力为自己、为这个家庭创造走向悲剧的条件,怎样试图把无意义的堕落转化成有意义的毁灭,都是于事无补的。
作为康普生家族的最后一代精神代表,他的死亡几乎可以说是这个家族死亡的标志,也更进一步揭示了南方旧制度、旧传统的罪恶,它不仅损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