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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托利斯》无疑是我们进入这个王国后看到的第一座别墅,而且随着我们的漫步信游,我们还会发现其它的建筑都或多或少地模仿有《萨托利斯》的地方。《萨托利斯》中的故事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不久,主人公巴雅德·萨托利斯刚从战场回到故乡,他的曾祖父是内战时南方军的一个上校,以英勇剽悍出名。他的祖辈那些富有传奇色彩的勇敢经历,不仅没能鼓起巴雅德的自豪感,反而使他感到自卑和低下。为了证实自己的勇猛和不愧于这个显赫世家,他做出了许多莽撞冒险又极为滑稽可笑的蠢事。他驾驶汽车横冲直撞,又驾驶非常危险的试验飞机在空中飞舞,结果死于非命。福克纳对巴雅德和其祖辈的对比描写显然说明了南方的没落。老一辈建立的地位和秩序,被无能的下一代和残酷无情的现实所摧毁。这一主题,在福克纳的其它作品里被不断地运用和深化。对福克纳来说,萨托利斯家族代表了古老南方最美好的一切。然而岁月无情,现代资本主义的迅猛发展无疑毁灭了这美好的一切。《萨托利斯》的重要性,不仅在于这是一本“站在门槛上”的小说,而且福克纳日后的重要作品中将要出现的主题、题材、包括风格和艺术手法,都能在这其中找到影子。
《喧哗与骚动》当然是我们应该去光顾的一座豪华宫殿。设计师和建筑师不仅对这座宫殿花费心血最多,而且也是情有独钟。住在这个宫殿的主人是南方贵族康普生一家。这个显赫一时的望族,曾出过将军和州议员,但时至今日已是江河日下,一片衰落。原先的广袤田地和成群黑奴如今都一去不复返了。儿子要上大学还得卖田地才能凑出学费,家中唯一的黑女佣象这个家族一样衰老不堪,一家之主康普生先生酗酒成性,在缅怀过去的荣耀中了却残生,康普生太太既牢骚满腹、又自私冷酷。畸型的家庭是难以造就出伟大的后代的。他们的女儿凯蒂未婚先孕,再也不是“南方淑女”,后被丈夫抛弃又沦为妓女。在哈佛大学学习的昆丁因为家里发生的事情而神经过敏、精神错乱,最后自杀身亡。小儿子班吉是个白痴,最后被送入州精神病院。另一儿子杰生貌似强者,实则生性冷酷、爱财如命、卑琐低下,竟不惜吞没凯蒂寄来养活女儿小昆丁的钱。最后小昆丁偷了杰生的积蓄与人私奔,算是对她这个舅舅的报复。
福克纳借麦克白对人生虚无的感叹来给这座宫殿命名,表明了他的创作思想:“人生如演戏,世界是荒漠”。尤其小说的前五十页,由一个白痴来讲述其内心感受与体会,更深化了这一主题思想。塑造了几乎是“一头动物”、“理智不健全”、“连自私也不懂”的班吉,不能说不是整个人类的悲哀与可怜。昆丁的性格扭曲变态、是新旧两种道德观念、价值标准相互冲撞而形成的产物。他的自杀身亡,是理想对现实抗议而失败的无奈,是人类命运的可悲写照。凯蒂的堕落出走,宣告了传统价值观念的破产和崩溃。杰生的苦心经营和多次失利,只能说明他不过是一个过渡性人物,历史的荣誉和现实的矛盾不可能使这“新南方”的代表人物一跃而成为权力的中心。康普生先生与其太太的无所事事、牢骚满腹,决不能抵挡住靠投机起家的新垄断资产阶级的崛起。一个家族的悲剧故事、痴人的梦呓、昆丁的自杀、凯蒂的堕落、杰生的惨淡经营、以及小昆丁的离家出走,通过各自混乱无章零乱不堪的意识活动,充分地证明了南方社会在北方工业力量的强大攻势面前已无招架之力。
康普生家族的厄运和悲剧,代表着新旧两种势力相互较量时旧势力必然失败的众多南方贵族的命运。力量的失去与获得,意味着权益的重新分配。南方旧庄园主贵族抵挡不住新垄断资产阶级的强大攻势,只能把权益让位给新垄断资产阶级。这一权益的分配,对有着显赫家史的贵族阶级来说,无疑是痛苦的。然而,福克纳清醒地认识到这一趋势是不可改变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康普生家族的经历,是整个南方的经历,其痛苦的精神轨迹和经历变迁,是南方贵族所共同经历的。然而,这不仅是一种对时代和整个南方的描写,如果我们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理解,这也是对整个人类的描写。只不过作者对自己、对南方和整个人类的深情厚谊千言万语浓缩在了对一个家族的兴衰变化上。
让我们和作者一样,怀着十分感伤的心情走出《喧哗与骚动》,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另一座结构独特而又精巧的殿宇——《押沙龙,押沙龙!》。这座殿宇建成于1936年,里面发生的一切是庄园主塞德潘一家的兴盛衰败。
押沙龙原为《圣经·旧约》里的人物,他是以色列大卫王的第三子,与太子埃农不和,后因埃农奸污他的同胞妹妹而杀害埃农外逃,后来又兴兵叛乱图谋篡夺父王之位。这里,我们看一下福克纳是如何把一段宗教故事融合在他的创作中,来表达作者自己的思想观点的。
少年贫困的托马斯·塞德潘,因受过庄园主的欺凌,就发誓长大以后要成为一个有钱有势的贵族。在移居到西印度群岛后,他自立家族,成家立业,也很得意。然而后来却发现其妻子有黑人血统,遂扔下其妻子和儿子查尔斯·波恩,来到杰弗逊镇。在杰弗逊镇,他通过坑骗投机,慢慢地发达了起来,于是又娶妻生下儿子亨利·塞德潘和女儿裘迪丝。正当他腰缠万贯志得意满时,南北战争爆发了。远在西印度群岛的儿子查尔斯·波恩来到杰弗逊镇他的庄园。查尔斯爱上了同父异母的妹妹裘迪丝。老塞德潘当然竭力反对查尔斯与裘迪丝的婚事,并将原由告诉了儿子亨利。亨利在父亲的唆使之下杀死查尔斯外逃,不知去向。南北战争后,随着南方的失败,塞德潘家业开始走向衰落。妻子死了,塞德潘再也鼓不起雄心重整旗鼓,便开始酗酒并与沃许·琼斯的外孙女同居。沃许愤怒之极杀死了他。老塞德潘一生挣扎、惨淡经营,呕心沥血,可最后看到的只是衰败萧条的殿宇,两个儿子的相互惨杀和儿女的乱伦相爱。亨利在外流浪多年,无奈之中身抱重病回到家乡,绝望之中放了一把火烧光了自家的庄园,全家人也葬身火海,只剩下查尔斯的孙子吉姆·波恩——一个皮肤黄褐色的混血儿白痴在废墟中嗷嗷直叫……
在这个带有悲剧色彩的家族里,显然亨利是《旧约》中押沙龙的化身,查尔斯则是埃农的化身。亨利在充满奇异怪诞的环境中杀死了同父异母的兄长,查尔斯所追求的则是永远得不到生父的承认。他们的反目成仇、自相残杀、彻底毁灭预示了这一家族的必然命运。这一悲剧的命运,是当时社会的悲剧。塞德潘不肯承认带有黑人血统的儿子查尔斯的身份,又挑唆白人血统的亨利去杀同胞手足。我们知道,南北战争爆发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由于不承认黑人的人权而爆发的手足之争。从这一点来说,亨利与查尔斯之间的冲突就象是南方与北方的冲突。查尔斯的被杀预示了南方的失败,亨利的恐惧、绝望、毁灭,也预示了北方的悲剧。
走出沉闷紧张压抑得几乎使人窒息的《押沙龙、押沙龙!》,我们还没有看到明媚的春光,也没有呼吸到清新的空气。相反,映入我们眼帘的则是从一所房子里抬出的一口臭气熏天的棺材。这就是《我弥留之际》中的情景。死亡笼罩着这间不大的房子,房子里居住着本德伦一家。女主人艾迪·本德伦在一个儿子为她做棺材时去世。按照她的遗嘱,全家在父亲安斯·本德伦的带领下,沿着约克纳帕塔法县的乡间小路,用自家的大车将艾迪的遗体运回杰弗逊镇她娘家的墓地安葬。对死人的遗嘱,她的丈夫和儿女并不乐意听从。丈夫安斯只不过借此进城配假牙,另觅新欢。女儿进城的目的则是去打胎。儿子达尔在送尸体时想放火烧棺。另一个儿子卡什在过河时为了不让大车掉进水里而被大车轧断了腿。这些可悲凄惨、滑稽可笑的故事组成了一部荒诞者的喜剧。尽管作品里面流露出了作家的虚无主义、玩世不恭的思想,但同时作家对社会下层人民的悲惨命运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